顾青山在外面转了小半个时辰,明慧一路搀着。
进了祠堂,门一关,顾青山撑在桌沿上。
“行了,爹,回密室歇着吧。”
“等会儿。”顾青山摸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伸出手来“先给我号个脉。”
明慧愣了一拍。
“号。”
明慧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两根手指搭上手腕。
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她的呼吸停了。
脉象虚浮,一息三跳——比半年前又快了。经脉里的灵力流转几近于无,偶尔有一丝从丹田里漏出来,在腕部一闪就散了。
她换了只手,搭上另一边的脉门。
同样虚。
而且——经脉壁的震颤幅度变大了。半年前她探的时候,震颤只在主脉上偶尔出现。现在,连支脉都开始抖了。
裂损在扩大。
明慧的手指从脉门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压住了颤抖。
“怎么样?”
明慧没答。
“慧儿。”
“爹,您——”她的声音卡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脉象,比上回弱了。”
顾青山看着她的脸,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了。
“弱多少?”
明慧闭了下眼。
“经脉裂损范围比半年前扩了两成。”
祠堂里安静了几息。
“知道了。”
顾青山撑着桌沿站起来,拐杖点了两下地。
“这事只告诉明月。其他人——一个都不许说。”
明慧咬着嘴唇使劲点了下头。
顾青山拄着拐杖往密室走。明慧跟在后面扶着他,两个人的影子被门缝里漏进来的光拉得很长。
到了密室门口,顾青山停了一步。
“过年那天帮我备半碗酒。”
“爹,您的身子——”
“就半碗。”
明慧的手紧了紧他的胳膊,没再劝。
… …
当天夜里,明慧在明月的房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明月披着外衫,头发散着,手里还攥着一张刚画完的符纸。
“怎么了?”
明慧走进去,把门带上。
“姐,我今天给我爹号了脉。”
明月的手停住了。符纸从指缝里滑下去,落在桌面上。
“说。”
“经脉裂损又扩大了两成。”
“还能撑多久?”
明慧的喉头滚了一下。
“上回我说三年。现在过去了九个月。按这个速度恶化下去——最多还有两年。”
明月站在桌前,一句话没说。
明慧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小声喊了一句:“姐?”
“我听见了。”
明月弯腰把掉在桌上的符纸捡起来,叠好,放进抽屉里。动作慢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先回去歇着吧。”
“姐——”
“回去。”
明慧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以后,屋里只剩一盏油灯。
明月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她从衣襟里摸出族长禁牌,放在桌面上。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顾”字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两年。
她的手掌慢慢覆上禁牌,手指收拢,攥紧。
那一夜,明月房间里的灯亮到天明。
… …
腊月二十九,承山领着几个凡人后辈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煮了好几锅灵米粥,切了四五头妖兽肉,每个桌子上添了好几个从灵川县买回来的小菜。
不算丰盛,但比平日强。
傍晚时分,庄园里各房的人陆续往前院聚。
承启最后一个到,身上还带着一股冷风。
“灰桥集那头罗掌柜送了两坛黄酒,说是给顾族长拜年。”他把酒坛往桌上一墩,搓着手哈了口气,“冻死个人了。”
承宁凑过来闻了闻:“好酒。”
“少喝。”承进从后面拍了他脑袋一下。
明诚搬了把椅子放在主桌边上,又垫了个棉垫子。
顾青山拄着拐杖从密室方向走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喧闹声一下子低了下去。
他换了件深灰的棉袍,头发束得整齐,脸色虽然灰白,但腰板挺着。
明慧在旁边搀着,步子控得很慢。
“都坐着,别站起来。”顾青山在主桌边坐下,拐杖靠在椅腿上。
承山端了碗粥过来,旁边放了一碟切好的肉。
“叔,先垫垫。”
顾青山看了眼桌上的酒坛。
“谁带的酒?”
承启举了下手:“罗掌柜送的。”
“倒半碗来。”
明慧刚要开口,被明诚拉了一把袖子。
明诚从旁边拿了个小碗,倒了浅浅半碗酒,推到父亲面前。
顾青山端起来抿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
“嗯,还行。”
院子里的气氛松了些。承启拍了拍承宁的肩:“倒啊,愣着干嘛。”
承宁翻了个白眼,拿起酒坛给自己满上一碗。
“承柏呢?”顾青山扫了一圈。
“在呢在呢!”承柏从后面窜出来,手里端着一碟花生米,“我刚炒的,叔公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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