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冲过来,蹲下身子探脉,翻开眼皮看了看,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干净。
“抬回去!快!”
明慧的手指搭在顾青山腕上,摁了三息,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抬!往灵脉密室抬!快!”
承启两条胳膊箍着顾青山的腰,脚底下踉跄了两步。明月从另一边插过来,架住他的左臂。
两个人半拖半抬,踩着碎石路往后山灵脉口狂奔。
顾青山的脑袋耷拉着,前襟的血洇成一大片,血珠子啪嗒啪嗒往地上甩。
承志跟在后面,脚步机械得像个木头人。
“承志!”承进在后面喊他,“把洞口的遮气符拆了!快!”
承志猛地回过神,拔腿就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灵脉洞口,手指发着抖把符纸撕下来。
灵脉里的灵气涌出来,暖洋洋的,裹着一股泥土和石头的气息。
承启和明月把顾青山抬进最里面那间密室,放在石台上。明慧紧跟着钻进来,药箱往地上一摔,翻出银针就往穴位上扎。
“都出去!挡在这儿碍事!”
承启站着没动。
“都出去!”明慧头也没回,嗓子都喊变声了。
明月拽了一把承启的胳膊。承启咬着牙往外退,退到洞口,一拳砸在石壁上。
手背的皮磨掉了一层,血珠子渗出来,他跟没感觉似的。
“启哥。”承进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承启没答,两只眼死盯着洞口里面。
顾家的后辈们一个一个从山道上赶过来,围在洞口外面。没人说话。
明诚站在人堆最外面,六十岁的人了,两条腿抖得站不稳,靠着旁边的石头才没坐地上。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明慧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靠在洞壁上,两只手全是血,银针还攥在指缝里,没收。
所有人的视线刷地落在她脸上。
明慧张了两次嘴,第一次没出声。
“人……稳住了。”
一片吐气声。承启的肩膀猛地松下来,差点往前栽。
“但是——”
那个“但是”一出来,所有人又绷紧了。
明慧把银针收进袖子里,手指还在抖。
“经脉……又断了。比上次更严重。丹田里的灵力在往外泄,我堵不住。”
承进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怎么办?”
明慧没看他。她盯着地面,嘴唇抿了半天。
“灵脉的灵气能帮他吊着一口气。但经脉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他体内的生机……在飞速流失。”
承启一步跨过来:“到底还能撑多久?”
明慧闭了闭眼。
“三年。”
两个字砸在洞口的碎石地上,比外面呼呼的山风还冷。
“养得好,三年。养不好——”
后半句她没说完。承启的拳头攥得骨节全白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明月站在人群后面,一句话没吭。她的手插在袖子里,指甲掐着掌心,掐出了血。
承志靠着洞壁蹲下来,两只手抱着脑袋。
没人哭。
但比哭还难受。
… …
那天晚上,所有人轮流守在洞口外面。明慧不许任何人进去,说灵脉的灵气正在慢慢修补他体内最致命的几处伤口,进去会扰动气流。
承启蹲在洞口蹲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膝盖都僵了,承进扶他起来,他甩开了。
第二天,承山来问族务怎么安排。
明月接了过去。
“该干什么干什么。承进继续盯哨楼,承启把商路的事理一理。承志——”
她停了一拍,转头看向蹲在角落里的承志。
“你今天不用去灵脉修炼了。去田里转一圈,替你爹把活接了。”
承志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明月姑——”
“去。”
承志站起来,嘴唇动了两下,转身走了。
明月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松开了。掌心里,四个半月形的血印子,深得见肉。
… …
第二天夜里,明月一个人在祠堂坐着,翻顾青山留下的那本《碧溪修行录》。
翻了两页,翻不下去了。
承山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
“明月姐,你吃点东西。”
“放那儿吧。”
承山把碗搁在桌角,搓了搓手,没走。
“姐,我想问一句。”
“问。”
“霍清……被叔那一掌拍了丹田,他以后还能筑基吗?”
明月翻书的手停住了。
她合上册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应该是不能了。”
承山吸了口气。
“叔公那一掌……是算计好的。从头到尾,他都在等霍清露出破绽。”明月的声音很平,“丹田被九层巅峰的灵力直接灌入,经脉震裂,根基尽废。霍清这辈子,顶天了就是炼气圆满。筑基——没戏了。”
承山愣了好半天。
“所以叔公……用自己的命,换掉了赵家的未来?”
明月没答这句话。
她重新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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