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启忍不住了。
“赵家会答应?”
顾青山看向他。
“他们要的是把我们按住,不是现在就把顾家逼反。赵铁峰往灵川县扩张,想要名声,想要规矩给他开路。我们就拿规矩卡他。”
承宁低声骂了一句。
“憋屈。”
顾青山看着祠堂里每一个人。
“今天是耻辱。”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吵。
“记住它。”
顾青山拿起那卷官文,慢慢合上。
“田没了,可以再开。灵草没了,可以再种。人若死光,祠堂里只剩牌位。”
承启低头,肩膀还在发硬。
承山把写好的条款递过去。
“族长,三天后谁去谈?”
“我去。”
承启立刻抬头。
“我也去。”
顾青山看他一会儿。
“叔!”
“带着承志。”
承志愣住。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青山把文书收好。
“让他看清楚,什么叫家族受辱。也让他看清楚,受辱时该怎么活下来。”
承志起身行礼。
“我去。”
散会后,族人还聚在祠堂外。
没人敢大声问,但消息已经传开。
北坡五十亩要被划走。
有妇人当场红了眼。
有年轻修士攥着拳想骂。
青崖蹲在台阶边,手里抓着一把土,半天没动。
顾青山走过去。
“青崖。”
青崖抬头。
“那批种,我育了两年。”
顾青山蹲下。
“我记着。”
青崖把土放回布袋。
“那就别让他们毁了。能抢收多少,抢多少。我带人今夜就下田。”
顾青山点头。
“让承进带修士护着。别和赵家碰。”
“嗯。”
当夜,北坡灯火亮了一整晚。
凡人割草,修士巡田。
明心草还没到最好的采收时候,可没人再等。
承志也去了。
他弯腰割了一排,手被草茎划破,血沾在指节上。
承山递来布条。
“缠上。”
承志接过,没说话。
承山看着他。
“难受?”
承志点头。
承山坐到田埂上,喘了口气。
“我也难受。这田我挑过肥。咱们顾家刚搬来的时候,你承进哥当年被石甲蜥追得满坡跑,回来还吹牛说自己引敌深入。”
旁边承进听见,立刻骂。
“承山,你少揭短!”
承山没理他。
“可族长讲得对。今天动刀,明天我们这些凡人先死。”
承志手停了一下。
承山拍了拍身旁的草筐。
“你们修士能跑,我们跑不快。顾家真被打散,最先被卖去当苦力的,就是我们。”
承志把布条缠好。
“我以后会护住你们。”
承山笑了一声。
“以后这话别说太满。先把这筐割满。”
承志低头继续割。
后半夜,他一个人去了田边高处。
北坡五十亩铺在下面,灯一盏盏挪动。
这不是账册上的数字。
这是承山手上的茧,是青崖布袋里的种,是承进守夜的旧伤,也是族里孩子冬天能不能领到灵米粥。
承志蹲下来,手掌按在泥土上。
眼泪掉进土里,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他想起爷爷教过他的话。
将来站得够高了,回头把族人拉上去。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很远。
现在不远了。
五十亩田摆在眼前,被人用一张纸划走。
修为不够,连自家田埂都守不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青山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近。
“哭完了?”
承志赶紧站起。
“爷爷,我没有……”
“哭了就哭了。”
顾青山走到田边,看着下方忙碌的人。
“我年轻时也哭过。洪水冲田,族人饿肚子,我也掉眼泪。后来发现,哭完还得挑担。”
承志低着头。
“爷爷,我想变强。”
“光想没用。”
“我会练。”
“还要会忍。”
承志抬头。
“从今晚起,你的夜修加半个时辰。白天账册照看,田也照下。北坡这事,你记在修行札记第一页。”
承志接过灵石,声音发哑。
“记什么?”
顾青山看着那片快被割空的灵草田。
“记清楚,顾家什么时候,被谁,抢了哪五十亩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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