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家样板店跑完第三天，问题来了。
唐棠早上七点半打开巡检看板，华澜中心店的陈列照片正常，云谷科技园店的也正常，但东桥社区店和妇幼南门店的午间照片都没有上传。她打电话过去，东桥店长接了，语气有点为难：「唐经理，今天早上总部下了通知，我们这条线的冷藏主推位要换品。你们的野月先撤了，位置给了盛和。」
唐棠愣了两秒：「合同呢？」
「合同我没看到。采购那边说盛和签了全城协议，返点比你们高三毛，我们门店执行，不问合同。」
妇幼南门那边更直接。店长说早上已经把冷柜里的野月移到后排角落，前台陈列位换成了盛和的新品，连价格牌都贴好了。
梁舒把陈砚秋的看板拉出来。九家里有四家出现主推位变更，除了东桥和妇幼南门，还有桂园社区店和肿瘤医院夜间店。四家门店有个共同点：都在便利店连锁的同一个片区采购经理管辖范围内。
那个采购经理姓方，上周没出现在补充协议签字会上。
林听晚没有打电话质问。她让梁舒把九店试点的所有材料调出来：合同编号YY-CVS-PILOT-0372的补充协议，十四天试点期的条款，每家店的仓配单到货照片，每天的POS小票回传记录，以及陈列SOP执行确认表。
「先把证据链理清楚。」
梁舒十五分钟整理完毕。九家店三天共回传POS小票一百零三张，其中有效场景小票六十七张，占比百分之六十五点零四。损耗率三点二，低于约定的百分之八上限。华澜中心、云谷科技园、金融街B口三家办公区样板表现最突出，三杯以上同单占比稳定在百分之三十八以上。
「数据没问题。」梁舒说，「问题是数据不在采购经理的桌上。」
林听晚把手机翻到方经理的朋友圈。昨晚他转发了一条盛和的推文，配文是「合作诚意很重要」。
「约他。」
唐棠犹豫：「直接约采购经理，会不会绕过总部？」
「不绕。」林听晚已经在拉群，「总部采购对接人、便利店渠道店长老周、方经理，四个人一起约。把九店巡检报告和POS小票作为会议附件，抄送法务。」
下午两点，会议室换了人。方经理四十出头，戴眼镜，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林总，商业合作有竞争很正常。盛和愿意给更高的店员返点和片区买断费，总部也支持，我这边执行。」
他把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抬头是盛和与便利店连锁的片区补充协议，条款写得很清楚：盛和给予门店每杯八毛店员激励，片区采购经理每月管理补贴，主推位独家三十天。最下面一行：竞品冷藏主推位暂停陈列，保留后排存货位。
梁舒翻到第三页，脸色变了：「你们把我们后排存货位也缩了。只剩两层，放不下二十四杯。」
方经理笑了一下：「库存可以调到仓库周转，不影响。」
「影响很大。」林听晚把巡检照片投到屏幕上。第一张是华澜中心冷柜，野月在收银右后方，价格牌清晰，箭头地贴引导动线。第二张是东桥社区店昨天的冷柜，冷柜被关东煮海报挡住半扇，野月位置靠前。第三张是今天早上的东桥，冷柜空了两个位置，价格牌被撕掉。
「昨天东桥卖出十一杯，其中晚高峰家庭组合六单，占当日有效小票的百分之五十五。今天早上八点把主推位撤掉，晚高峰的动线指引也跟着没了。不是换一个位置那么简单，是断了一个场景。」
方经理没说话，但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林听晚把第二组照片推过去：「这是妇幼南门。昨天下午陪护时段卖出七杯，其中三单搭配饭团和无糖茶，两单搭配小番茄。今天主推位换了盛和，价格牌也换了，但盛和的SKU是常温系列，不搭冷柜。你们把冷藏位给了一个不需要冷藏的产品。」
方经理的脸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
林听晚没有追，而是把POS小票的汇总表推过去：「这是九店三天的有效场景小票统计。华澜办公区下午茶同单占比百分之三十九，云谷加班餐同购占比百分之四十二，金融街会议券码核销率百分之八十一。东桥晚高峰家庭组合占比百分之五十五，妇幼南门陪护时段同购占比百分之四十七，肿瘤医院夜间客单价比日间高出百分之二十三。」
她翻到最后一页：「九家三天总损耗率三点二，低于约定上限一倍以上。合同编号YY-CVS-PILOT-0372，约定的是十四天试点期。今天第四天，有四家被单方面撤换主推位。」
方经理终于开口：「合同是跟总部签的，我是片区执行。总部采购有新的决定，我服从。」
「那我们回到合同。」林听晚把补充协议翻到第五条，「试点期内，甲方保证样板门店冷藏主推位陈列不变更。如因甲方原因导致陈列变更，乙方有权要求按原条款恢复陈列，或由甲方提供同等条件的替代门店。注意，是同等条件，不是任意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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