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巡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
“还有这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寂灭味道……”
“以及，一丝微弱的，却本质极高的……混沌？”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长老，此人来历不明，身负诅咒，还携带人族，触犯祖地禁令……”
青岩统领沉声禀报。
敖巡抬起枯瘦的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看向凌云，目光平和。
“孩子，苍蓝的逆鳞，不会轻易认可外人。”
“告诉老夫，星火殿……如今怎样了？”
凌云看着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好似浩瀚星海般的力量，远非青岩统领可比。
他沉默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
“星火殿已经彻底崩毁。”
“苍蓝龙帝陛下……战魂归寂。”
“我们凭借陛下遗留的传送阵，才侥幸逃脱寂灭噬天兽的追击。”
他没有提源初之火，也没有提具体的战斗过程，只陈述了结果。
敖巡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握着龙骨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没能守住吗？”
他再次看向凌云，目光落在其眉心。
“你这诅咒，很深，是寂灭本源所留。”
凌云点点头：“是。”
“你想寻求净化之法？”
“是。”
敖巡又看向几乎站立不稳的焉然。
“为了她，也为了你自己？”
凌云沉默，没有否认。
敖巡忽然笑了笑，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
“有意思。”
“一个身负混沌与寂灭的人族龙皇，一个本源受损的冰凰血脉，带着苍蓝的遗物，闯到了祖地……青岩。”
“属下在。”
“带他们去养龙池旁的石屋暂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青岩统领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长老，这不合规矩，他们……”
敖巡淡淡看了他一眼。
青岩统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赶忙低下头去。
“……是。”
敖巡不再多言，拄着拐杖，转身缓缓走入星辉之中，身影逐渐模糊，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规矩，是死的，龙族，需要变数。”
青岩统领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显然不敢违背敖巡长老的命令。
他挥退另外三名守卫，亲自领着凌云二人离开传送平台。
他们沿着一条由龙骨铺成的小径前行。
小径两旁是起伏的龙骸山峦，那些巨大的骨骼，在永恒星辉下泛着玉石或金属的光泽，寂静中透着无言的威严。
空气中精纯的龙气几乎凝成实质，吸入肺腑，带来微微的刺痛感，却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凌云搀扶着焉然，走得很慢。
他自己的身体也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眉心的黑印在祖地浓郁的生机刺激下，反而更加活跃，一丝丝阴冷的侵蚀感不断试图钻入神魂。
青岩一言不发，只在前面带路，背影僵硬。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温润潮湿的气息，龙气也变得更加活跃。
穿过一片由巨大肋骨形成的天然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环形龙骨山壁包围的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口不过十丈见方的池子。
池水并不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浓郁的、仿佛融化了翡翠的碧色，水面上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有点点金色光屑沉浮。
池水不时咕嘟冒起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的气息让凌云精神一振，连眉心的诅咒都似乎被安抚了一瞬。
这就是养龙池。
池边散落着几间简陋的石屋，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
“你们暂居此处。”
青岩统领停下脚步，语气依旧生硬。
“池水有疗伤奇效，但能吸收多少，看你们自己本事。”
“记住，不得离开山谷范围，否则按擅闯禁地论处！”
他说完，深深看了凌云一眼，尤其是他眉心的黑印，眼神复杂。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骨山之后。
山谷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那口汩汩作响的养龙池。
凌云先将焉然扶进一间石屋。
屋内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凳，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他让焉然在石床上坐好，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喘了几口气。
“这里龙气太盛，对你……”
凌云有些担忧地看向焉然，她的血脉与纯正龙气毕竟不同源。
焉然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但清晰。
“无妨，此地生机磅礴，对我修复本源有益，只是需要慢慢适应。”
她试着运转了一下功法，周围浓郁的龙气让她感到些许滞涩。
但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精华，确实在缓慢温养着她受损的根基。
甚至连鬓角那缕霜白似乎都淡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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