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在路上话不多,但偶尔论起武学,便滔滔不绝。
他是真正的武痴,对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如数家珍——哪一派以刚猛见长,哪一派以阴柔取胜,哪一派的功法有隐疾、哪一派的招式有破绽——这些信息对他而言不是学问,而是痴迷。
少林七十二绝技,真正称得上绝学的不过十之三四,其余多是凑数。鸠摩智盘膝坐在船头,望着两岸青山,但那十之三四已是天下武学之冠。只可惜少林藏经阁把守森严,贫僧当年只窥得一二。
你还去过少林藏经阁?
去过。鸠摩智面色坦然,但火焰刀不同,那是贫僧自己悟出来的,根脚在我自己身上,不受他人武学路径的束缚。
他顿了一下,看向君乾:君驸马的六脉神剑,虽然也是借路而行,但根基在一阳指和宗师真气上——这比贫僧的小无相功催动法要高明得多。一阳指与六脉神剑本就是一脉相承,你的路走得通。
明王说了一件事,我很认同——根脚要在自己身上。
正是。鸠摩智的目光变得认真,贫僧败于君驸马手下后,闭关三日在天龙寺反思——火焰刀之所以败给六脉神剑,不是火焰刀不如六脉神剑,而是贫僧自己不如君驸马。功法无高下,修为有深浅。宗师与宗师之间,隔的不是功法,是。
君乾看了他一眼——此人败而不馁,反而从败局中悟出了更深的道理,确实不是凡俗之辈。
明王若能将这个感悟融入火焰刀,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触及宗师之境。
鸠摩智双手合十,深深一拜:借君驸马吉言。
——
半月后,船入姑苏地界。
江南水乡与大理截然不同——烟雨朦胧,河道纵横,小桥流水人家,处处是吴侬软语。
鸠摩智站在船头,目光扫过姑苏城的白墙黛瓦,微微点头:姑苏慕容,百年望族,底蕴不凡。还施水阁在燕子坞——太湖湖心,非经引路不可入。
他在码头打听了一番,指向湖边一座雅致的小楼:那边是慕容家设在岸上的接引处,名为听雨轩。报上名号,慕容家觉得值得见,自然会派人来接。
君乾递上拜帖——大理驸马 君乾。
拜帖是段正淳帮忙写的,用了大理镇南王府的笺纸,又加了驸马的私印。
鸠摩智也递上名帖——吐蕃国师 鸠摩智。
两个名头叠在一起,分量十足。
守在听雨轩的慕容家管事看了两张名帖,脸色微微一变。
大理驸马?亲自登门?还有吐蕃国师?
二位请稍候。管事匆匆往湖上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艘画舫从湖面驶来。
船头站着两个少女。
左边一个穿淡红色衫子,容貌明丽,杏眼弯弯,嘴角含笑,手里提着一篮刚摘的莲蓬,浑身透着一股俏皮灵动的劲儿。
右边一个穿翠绿色衫子,面容温婉,眉目如画,手持一柄碧绿竹篙,轻轻一点,画舫便滑过水面,稳稳靠岸。她身上有一种安静恬淡的韵致,像江南的春水。
阿朱和阿碧。
慕容复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侍女——阿朱精于易容化妆,机变百出;阿碧擅长音律,师承琴癫康广陵。
更重要的是——她们都是绝色。
君公子?鸠摩智国师?阿朱笑盈盈地打量着岸上二人,目光在君乾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传闻中的大理驸马,竟生得如此俊美?
正是。君乾点头。
鸠摩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我家公子说了,二位贵客同至,慕容家蓬荜生辉。请上船——阿朱侧身让路,笑靥如花。
阿碧将竹篙别在船侧,轻声道:公子,当心脚下。
鸠摩智上了船后,看向阿朱和阿碧,微微点头——他上回来还施水阁时,接待他的便是这两位,倒是老相识了。
阿朱对鸠摩智也并不陌生,笑吟吟道:国师又来了,这次是来看书还是来打架?
看书。鸠摩智正色道。
那可真是稀奇。阿朱捂嘴笑。
画舫穿行在芦苇荡中,水道弯弯绕绕,九曲十八弯。若无人引路,怕是在芦苇荡里转上三天也找不到出路。
阿碧在船尾轻轻拨弄琵琶弦,叮叮咚咚的琴音混着水声,说不出的悦耳。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芦苇渐疏,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水庄出现在湖心。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楼阁错落有致,掩映在垂柳和桃花之间。庄前石阶一直延伸入水,画舫缓缓靠岸,两个青衣小厮已等在阶上。
燕子坞。
二位公子,请。阿朱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可掬。
君乾上岸,环顾四周——庄内布置雅致,处处可见匠心。回廊曲桥,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江南园林的精巧与武林世家的沉稳融为一体。
但他更注意的是另一件事——庄中暗哨密布。
回廊转角处有人影闪动,假山后隐约可见兵刃反光,水庄四角各有一座箭楼——慕容家经营燕子坞数十年,绝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风雅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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