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数学常数的逻辑推理，是最高效、最不易出错的加密方式。为什么会触发警报？”
“有没有可能，”林德在一旁悠悠地开口，“是你想得太复杂了？”
“不可能。”
伊兰立刻反驳。
“对于我的同类而言，简单，才意味着反常。我们崇尚的是逻辑与秩序。”
它甩了甩身上的水珠，重新开始分析。
“刚才的失败，可能是因为我对符号与数字的对应关系判断失误。我需要重新进行排列组合的穷举测试。根据计算，总共有种可能……”
“停。”
林德打断了它的长篇大论。
她看着那个还在闪烁着圆周率的黑色面板，又看了看那个石盘。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走上前，把湿淋淋的伊兰扒拉到一边，伸出手，也搭在了那个石盘上。
“你要做什么？”
伊兰好奇地问。
“做个实验。”
林德没有理会黑色面板上的数字。
她盯着石盘上那十二个鬼画符一样的符号，然后，按照她前世在钟表上看到的位置，依次转动了它们。
她转动了代表“12”的符号。
然后是“1”。
然后是“2”。
…… 一直到“11”。
她将这十二个符号，当成了一个钟表的表盘，按顺时针的顺序，挨个拨动了一遍。
伊兰在一旁，完全看不懂她的操作。
“林德，你的行为没有任何逻辑依据。这种无序的尝试，只会浪费时间……”
它的话还没说完。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的门铃声，从门内响起。
紧接着，那个把伊兰淋成落汤鸡的喷头，又一次弹了出来。
但这一次，喷出的不是水流。
而是一大捧五颜六色的，亮晶晶的彩带。
林德反应迅速，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可怜的伊兰，再一次被喷了个正着。
它整个球体，都被花花绿绿的彩带糊住了，像一个刚刚参加完派对的迪斯科球。
林德看着它那个滑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嘴角扯了一下。
“……成功了？”
伊兰的声音，从彩带的缝隙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你的非逻辑性操作，居然……通过了第一阶段的验证？”
它的电子音里，充满了对整个机械生三大观的颠覆和怀疑。
“我就说，是你想得太复杂了。”
林德耸了耸肩。
她看着那个黑色面板。
此时，面板上的圆周率数字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同样歪歪扭扭的文字。
【我没有嘴，却能说话。我没有肺，却能呼吸。我总是在来，却从未到达。我是什么？】
一个谜语。
“正在进行语义分析……”
伊兰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彩带。
“关键词：说话，呼吸，来，未到达。根据逻辑推断，这是一种具备通信功能，能够进行能量交换，并且在空间或时间维度上处于持续运动状态的实体或概念。”
“符合条件的候选目标有：1. 无线电波。2. 量子纠缠态。3. 时间本身。4. 宇宙背景辐射……”
伊兰的数据库疯狂运转，列出了一长串听起来就高深莫测的答案。
林德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揉了揉眉心，看着那个谜语，陷入了沉思。
没有嘴却能说话，没有肺却能呼吸……总是在来，却从未到达…… 这个谜题，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很熟悉。
不是什么高深的科学概念。
而是一个很简单的，脑筋急转弯。
“明天。”
林德试探着，对着那扇门，轻声说出了一个词。
伊兰的分析声，戛然而止。
它屏幕上的加载图标停住了。
【……】
“叮咚。”
又是一声清脆的门铃声。
黑色面板上的谜语消失了。
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界面。
那是一个由九个小方格组成的图片验证界面。
上面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充满了马赛克的图片。
界面顶端，是一行新的文字。
【请选出所有包含“对未来感到希望”的图片】
林德看着这个验证，沉默了。
伊兰也沉默了。
它小心翼翼地，把身上的彩带弄掉，飘到面板前，仔仔细细地扫描着。
足足过了一分钟。
“……无法处理。”
伊兰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挫败感。
“‘希望’，是一种复杂的，多层次的有机情感。它没有具体的物理形态，无法被图像传感器识别。这个验证……从根本上，就违背了信息处理的基本原则。”
“这是一个无解的题目。”
“不，它有解。”
林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她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片。
一张，是枯树上抽出的一点新绿。
一张，是废墟瓦砾中，一朵迎着阳光盛开的小花。
还有一张，是一个孩子，在泥地上，用石子画出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她伸出手，依次点中了这三张图片。
然后，按下了“确认”按钮。
“叮咚。”
第三声，也是最后一声门铃响起。
“咔哒。”
那扇紧闭的天蓝色木门，终于传来一声轻响。
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但并不腐败的气息，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
伊兰彻底不说话了。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林德身边，屏幕上，那个无语的省略号，似乎在表达一种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后的茫然。
这个门禁的设计者根本就没想过让一个正常的机械族进去！
这个所谓的“无人屋”，与其说是据点，不如说是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专门用来戏耍同类的……陷阱？
“走吧。”
林德拍了拍伊兰的球体。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当先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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