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微弱的，沙沙的电流声，在破败的酒吧里回响。
林德没有催促。
过了很久。
久到林德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通讯。
那个低沉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响起。
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震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自嘲和一丝赞赏的，诡异的平静。
“呵……”
一声轻笑。
“我承认。”
“我确实，是小看你了，‘骑士’。”
委托人坦然的承认了。
“能从那个必杀之局里活下来。”
“还能想到，给我打这个电话。”
“你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对一个‘棋子’的所有预期。”
棋子。
林德咀嚼着这个词。
“只是棋子吗？”
她用沙哑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倒是觉得，你对我的期望，远不止于此。”
“毕竟，一个普通的棋子，可没有资格，让你这位大名鼎鼎的‘城市的颠覆者’，亲自布局啊。”
“我说的对吧？约瑟夫先生？”
当这个名字，从林德口中说出的瞬间。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停滞了一秒。
虽然只有一秒。
但林德，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林德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从“红蝎”工厂暗格里那份秘密报告开始，到委托人对“魂粉”交易的异常反应，再到今晚这个，毫不留情的灭口陷阱。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那个被市长比那勒视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男人。
约瑟夫。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终于，约瑟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疑。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说对了，不是吗？”
“你不是什么被清洗的贵族后裔，也不是什么对市长宝座虎视眈眈的野心家。”
“你就是约瑟夫。”
“一个，躲在阴影里，妄图用一个虚构的英雄传说，来为自己血腥的野心铺路的骗子。”
电话那头。
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林德甚至能听到，对方那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林德，我必须承认，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没错，我就是约瑟夫！”
他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而充满了怨气。
“再聪明，又有什么用？！
“你还是，亲手毁了所有的一切！”
“你欺骗了我！林德！”
约瑟夫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白鸽旅馆的那批货！你根本没有全部销毁！”
“最后的那一小包，还是落到了比那勒的手里！”
林德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真的以为，那种东西，只是普通的‘魂粉’？”
“愚蠢！”
“那些可是特质的‘魂粉’，是可以用来推翻市长的王牌！”
约瑟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本来。”
“你可以拿着我给你的丰厚报酬，享受着全城人民的崇拜和敬仰，安安心心的，当你的‘黑暗骑士’。”
“是你自己，亲手毁掉了这个机会！”
听着约瑟夫那气急败坏的控诉。
林德却笑了。
“我毁掉的？”
“约瑟夫，你是不是忘了？”
“从一开始，撒谎的人，就是你。”
“你找到我，不是想让我当什么英雄。”
“你只是，需要一把好用的刀，去帮你清除那些，挡在你路上的绊脚石。”
“从药剂师，到‘秃鹫’，再到警察局长霍夫曼。”
“你利用我，一步步削弱市长的势力，为你的野心铺路。”
“而我这个‘英雄’，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工具罢了。”
“就像今晚一样。”
“一旦我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你就会毫不犹豫的，将我灭口。”
林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约瑟夫的心上。
“改变格特兰士城的现状？”
“别逗了。”
“你和比那勒，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只是想，用你的暴政，去取代他的暴政。”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林德能感觉到，约瑟夫正在飞速的思考。
“说得好。”
约瑟夫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
“看来，我们之间，确实没有必要，再演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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