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也听说了!”
邻桌另一个商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惊奇和八卦的兴奋,“据说那个自首的刺客,是个女人。”
“而且,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专业的杀手,就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可怜人。”
“哦?快说说,怎么回事?”
“我听我那个在治安官办公室当差的表弟说啊,”那商人清了清嗓子,享受着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这个女人,原本也是镇上的居民。”
“丈夫原本开了个小铺子,结果被费南德那个死胖子用卑鄙的手段挤兑到破产,最后活活气死了。”
“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结果前段时间,唯一的儿子还在街上走丢了,怎么也找不到。”
“家破人亡,唯一的依靠也没了,你说这人还能活吗?她就把这一切都算在了费南德头上,疯了一样要杀了他报仇,然后自己再去死。”
酒馆里一片唏嘘。
在这废土之上,类似的悲剧并不少见。
“那她怎么又跟审判官和院长扯上关系了?”
有人不解地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商人喝了口酒,继续说道,“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就联合了其他几个同样被那帮‘走狗’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
“这些人里,有想杀院长的,有想杀审判官的,目标各不相同,但仇恨是一样的。他们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复仇团伙。”
“偷秩序游侠的枪,就是他们干的。为的就是万一近不了身,还能躲在暗处放冷枪。”
“他们先是找到了那个老米勒,也不知道从老米勒那儿问出了什么,反正没过多久,院长就死了。”
“然后他们又想对审批官和费南德下手,结果都失败了。再后来,那个枪法最好的少女刺客也被抓了,整个团伙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所有同伴都没了,她估摸着自己也活不成了,就准备自己一个人,干一票大的,能杀一个是一个。结果,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前一天……”
商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就在孤儿院里,她找到了自己那个走丢的儿子!”
“哇。”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这峰回路转的剧情,比任何吟游诗人的故事都更加离奇。
“是啊,谁能想到呢?”
商人感慨道,“看到儿子还活得好好的,这个当妈的,心里那股杀人的狠劲儿瞬间就没了。她抱着儿子哭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就自己走进了行政楼,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角落里,林德和薇拉的身体都僵住了。
她们手中的食物仿佛变成了沉重的石头,再也无法下咽。
孤儿院……走失的男孩…… 一个被她们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微不足道的片段,如同电影的闪回,猛地在脑海中炸开。
就是那个在广场上放声大哭,被所有路人无视,最后被她们送到治安官办公室的那个孩子。
“说起来,那孩子也真是命大。”
一个食客感慨道,“他怎么会跑到孤儿院去的?”
“听说是被两个好心的外地女孩送到治安官那里的。”
消息灵通的商人说道,“一个白头发的,一个看着挺精神的。治安官办公室看没人来领,就把他送到孤儿院去了。”
“要不是那两个好心人,这孩子在街上乱跑,指不定就被什么人贩子拐走或者被魔物叼走了,那他妈可就真找不到了!”
“是啊,这世道,还是有好人的……”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林德和薇拉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们呆呆地坐在那里,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荒谬、以及一丝奇特暖意的复杂情绪。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个不经意间的举动,那个出于最基本同情心的、甚至有些多管闲事的行为,竟然像一只在遥远海岸扇动翅膀的蝴蝶,在小镇的另一端,引发了一场如此剧烈的风暴。
它阻止了一场血腥的刺杀。
原来,这就是因果。
在这个冰冷、残酷、弱肉强食的废土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善念,竟然真的能开出意想不到的花。
两人默默地吃完了晚饭,没有再交谈。
但她们之间的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和沉重。
这个意外的发现,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笼罩在她们心头的阴霾,带来了一丝久违的人性的温度。
回到房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从夜探城墙,到制作和张贴告示,再到刚刚那番惊心动魄的情报冲击,她们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但躺在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两人却都毫无睡意。
林德闭着眼睛,脑海中却不像往常那样在进行冷静的逻辑推演。
那个失而复得的男孩,那个放弃复仇的母亲,这些画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她忽然发现,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并不总是遵循着冰冷的利益和算计。
有时候,一些最微小的、最不可控的变量,反而能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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