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斜阳轻柔地洒进李府内堂。
管家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地从外赶回，躬身向裴玲珑禀报：
“少夫人，老奴找房牙估了价。房牙知晓咱们急着离京，便趁机压价，说这座宅院连带院内陈设，总共只肯出两千二百两。”
两千二百两，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且地段如此优越，简直就是腰斩。
可如今人为刀俎，他们急于脱身，只能任人宰割。
裴玲珑强压下心头苦涩，嗓音沙哑道：“知道了，让房牙加紧寻买主，越快越好。”
管家退下后，春喜端着一盅燕窝粥走进内堂。见裴玲珑面色苍白，她心疼不已：“小姐，您多少吃点，腹中还有小主子呢。”
裴玲珑垂眸，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即便满心郁结，为了孩子，她还是强撑着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将燕窝粥吃完。
“夫君可曾用膳？”她轻声问道。
春喜顿时面露忿色：“他倒自在，让厨房做了三菜一汤送进书房，一顿膳食就耗去十两银子！”
“他如今半点进项都没有，吃喝全靠您的私产，还那般绝情要与您和离，这种白眼狼，您还念着他做什么！”
裴玲珑眼底平静无波，淡淡道：“休要多言。春喜，你去熬一盅冰糖雪梨银耳汤来，夫君近日心浮气躁，给他去去心火。”
春喜满心焦急，却不敢违逆，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厨房。
不多时，春喜端回冒着热气的银耳汤。
裴玲珑缓缓起身，拿出一袋早已备好的药粉，尽数撒入汤中，细长的手指握着勺子轻轻搅动，药粉瞬间消融，不见半点痕迹。
她盖好瓷盅盖子，语气平静得可怕：“随我去书房，看望夫君。”
春喜被她这一连串动作惊得呆立当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木木地跟在裴玲珑身后，心头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
此时的书房内，李子安正盯着桌上的和离书，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只要裴玲珑在和离书上签字，他便能彻底摆脱这个缠人的女人，前往嵩山书院韬光养晦，再迎娶鱼乔安。
鱼乔安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说不定看在她的面子上，陛下会网开一面，让他重登仕途，风光无限。
想到这儿，李子安兴奋不已，忍不住指尖轻叩桌面，眼中贪婪尽显。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裴玲珑缓步走了进来。
李子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裴氏，你来得正好。我已经写好了和离书，你赶紧签字。”
“若是再胡搅蛮缠，休怪我无情，直接给你一纸休书，让你连半点嫁妆都拿不走！”
“裴氏”二字，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裴玲珑的心中。
她强压下心头剧痛，眼底闪过一丝最后的希冀，声音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夫君，你当真不念我们三年的夫妻之情吗？”
“我知道错了，往后我再也不阻止你纳妾，我还有很多嫁妆产业，足够我们一家人衣食无忧。”
“只要我们回陇西，一切都能重新开始，我们不和离，好不好？”
看着裴玲珑眼中近乎卑微的希冀，李子安心如铁石，语气愈发冷漠：
“裴氏，别再痴心妄想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签和离书，要么拿休书，没有第三种可能！”
那冷漠的眼神，将裴玲珑心中最后一点火苗彻底浇灭。
她静默片刻，忽然展颜一笑，笑容凄美又决绝，眼底却再无半分光亮：
“夫君，既然如此，我选择和离。但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爱你。”
话音落，她转身从春喜手中接过那盅冰糖雪梨银耳汤，递到李子安面前，语气温柔得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些恩爱的日子：
“夫君，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炖汤了，是你最喜欢的冰糖雪梨银耳汤。”
“以往每到这个时节，你总会有些咳嗽，我帮你调理了三年，也渐渐好了些。”
“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要记得让人时常炖给你吃，莫要亏了自己。”
这番话，字字恳切，纵使李子安再渣，心底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但这份动容转瞬即逝。
他伸手接过瓷盅，仰头将一盅甜汤尽数喝下，随手将空瓷盅放到春喜手中的托盘里，拿起案上的狼毫笔，指着和离书，语气不耐：
“签吧，签了之后，我们好聚好散，从此两不相欠！”
裴玲珑接过笔，指尖微微颤抖，目光落在那份和离书上，久久没有落笔。
李子安愈发不耐烦，正要开口催促，突然腹中一阵剧烈绞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
他浑身抽搐，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喉咙里一阵腥甜涌上，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溢出，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他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春喜看到李子安七窍流血、面色青紫的骇人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就在这时，裴玲珑缓缓扔掉手中之笔，上前一步，温柔地托住李子安满是黑血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眉眼，声音软糯，深情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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