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公社的景象,比王家湾大队气派许多。
一条主街贯穿其间,两旁矗立着公社大院、供销社、卫生院和邮局等几栋像样的砖瓦房,整齐有序。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辆自行车“叮铃铃”地穿梭而过。
乔安径直走向公社大院那扇紧闭的绿漆铁门。
旁边有个小门房,她抬手轻敲窗户玻璃。
窗户“吱呀”一声缓缓推开,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是看门的老大爷。
他上下打量乔安,眼神中带着审视:“你找谁?”
乔安声音柔和:“大爷,我是王家湾大队的社员。”
“我们大队长四天前送了个犯错误的知青到公社知青办,让我来问问处理结果,都等好些天了。”
老大爷眼神闪烁,神色有些古怪。
他咂咂嘴,没立刻回话,目光却状似无意地瞟向乔安手里那个不起眼的蓝布兜。
乔安会意,伸手在布兜实则空间里一摸,掏出个沉甸甸的纸包,动作迅捷自然地从窗户缝塞了进去,压低声音:
“大爷,天凉了,这点红糖您留着冲水喝,暖暖身子。”
“我大老远跑一趟,要是问不到个准信儿,回去没法跟大队长交代。您要是知道点啥,给透个底儿。”
纸包入手,老大爷掂了掂,估计有半斤重。
这年头,红糖金贵,有钱有票都难买,寻常人家也就坐月子时才舍得吃。
老大爷手指在那纸包上捻了捻,脸上公事公办的神情软了下来。
他左右瞄了一眼,见近处没人,把脑袋凑近窗口,压低声音:
“闺女,这话我就跟你说,出了这门,我可是不认的!”
“四天前王家湾大队送来的女知青,我知道,人家命好,攀上高枝儿了,没受处分,被革委会的陈主任保下来,在公社小学当代课老师呢。”
话音刚落,不等乔安开口,“啪”地一声,窗户关上了。
乔安站在原地,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尽,最后凝成一片冰封的寒潭。
她转身穿过马路,找了个面善的中年妇女,客气地问清了公社小学的位置。
公社小学被一圈矮土墙围着,里面是几排红砖平房。
乔安在校门外找了个背阴的墙角,缩在阴影里,静静守候。
晌午时分,下课铃“铛铛铛”急促地敲响,孩子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欢叫着冲出校门。
过了好一阵,老师们才三三两两,说着闲话,慢悠悠地走出来。
在人群里,乔安一眼就锁定了目标——赵秀芬!
她穿着半新的蓝布列宁装,头发梳得溜光,腋下夹着本书,跟身旁的女老师笑着点头后,独自拐上一条僻静土路。
乔安心念一动:“星仔,开启基础干扰力场,别让人留意我。”
“消耗3积分,基础光学与认知干扰力场已激活,生效半径一百米,时效三小时。”
乔安感觉身上像蒙了层极淡的空气屏障。
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路上行人迎面而来,目光扫过她,都像没看到一样移开。
赵秀芬脚步轻快地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走到尽头一个独门小院前,掏钥匙开门,闪身进去,木门随即关上。
乔安停在胡同口,扫视四周。
小院位置很僻静,左右邻居的院墙都离得老远,院里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枝桠探出墙头。
她绕到侧面,确认无人,后退两步,助跑,右脚在土坯墙上借力一蹬,左手搭住墙头,轻巧翻了上去。
落地悄无声息,顺势隐在院角那堆码得高高的柴禾垛后面。
不多时,院子里便飘出炒菜的油味和焖米饭的香味。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油光背头、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网兜,装着铝饭盒和一瓶白酒,熟门熟路地推开东屋门进去。
“陈主任,您可来啦!饭菜刚做好,还温乎着呢。”赵秀芬那又柔又媚的声音从屋里飘出。
紧接着便是碗筷碰响、吃菜劝酒、夹杂着荤腥调笑的声音。
赵秀芬的笑声又尖又假,翻着花样儿的奉承着陈主任。
几杯烧酒下肚,赵秀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恨意尽显:
“陈主任,您可得给我做主!那个杀千刀的林乔安,把我害成这样......要不是有您,我这次就完了!我恨不能剥了她的皮!”
“嘁,一个没根没基的小知青,能翻起什么浪?”
陈主任傲慢地说道,“你放心,明儿个我就打发两个人去王家湾大队。”
“就说接到群众举报,林乔安私藏外文书,有里通外国的重大嫌疑!”
“等从她屋里头‘搜’出东西,立马抓人!”
“等关进革委会好好‘教育’一番,不死也得让她脱几层皮,看她还怎么嚣张!”
赵秀芬立刻破涕为笑,声音甜得发腻:“还是陈主任您本事大!您就是我的大贵人,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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