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嗤笑出声。
“放他娘的连环屁。”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手背上的西瓜汁快干了，糊在皮肤上，紧绷绷的。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咱们汉东跟A国谈那个三百亿的芯片工厂落地？”
苏清欢点点头。
“记得啊。大山那时候紧张得三天没拉出屎，天天抱着个保温杯蹲坑。”
“对啊。”
顾寒江一拍大腿。
“小说里要是写这种桥段，肯定得写成什么唇枪舌剑、暗藏杀机。”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老流氓。
“结果呢？”
“A国那个代表团的团长，开会前吃汉东的麻辣烫窜了稀。”
“在会议室放了个连环闷屁，臭得大山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顾寒江越说越来劲。
眼睛里闪着光。
“还有那个沙瑞金。小说里吹他运筹帷幄？”
顾寒江伸出那根带着502干胶疤痕的食指。
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他刚来汉东的时候，想查我的账本。”
“偷偷摸摸去了档案室。结果把自己那条名贵领带，卷进了碎纸机里。”
顾寒江笑得肩膀直抽抽。
“要不是保洁阿姨路过把电源拔了，这‘青天大老爷’差点被一台破碎纸机给勒死在档案柜旁边。”
顾寒江摇晃着脑袋。
稀疏的头发在风中乱飞。
“这特么才是真实的世界。”
“没有那么多神机妙算。全是一帮人在遇到烂摊子的时候，临时抱佛脚，互相甩锅，然后误打误撞拼凑出来的。”
他指着地上的泥巴。
“就跟这泥地一样，坑坑洼洼，全是鸡屎。”
苏清欢把吃剩的西瓜皮放在桌角。
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指。
“那你跟这儿生什么闷气？人家读者就爱看那种高大上的神仙打架。”
她把纸巾团成一团。
“你跟他们讲草台班子，谁看啊？”
顾寒江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绿油油的西瓜皮。
边缘已经被他捏得渗出了青涩的汁水。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山沟里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
夜风吹过老柳树，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摩擦声。
顾寒江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点地舒展开了。
他突然笑了。
先是无声地咧嘴。
接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笑声。
“没我经历的一半精彩。”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在几百亿盘子上杀伐果断的狠劲儿。
“这帮写书的，想象力太匮乏了。他们脑子里的极限，也就是皇帝用金锄头耕地。”
顾寒江转过身。
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院子角落的竹编垃圾桶旁边。
手腕一甩。
啪嗒。
那块捏得变形的西瓜皮，精准地掉进垃圾桶底。
砸在几张废纸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面向苏清欢。
抬起两只手。
掌心对着掌心。
啪。啪。啪。
用力拍了三下。
手上的西瓜甜汁已经半干了。
拍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一种黏糊糊的“吧唧”声。
像是在扯一块化掉的牛皮糖。
顾寒江把黏糊糊的双手在裤衩子两侧随便蹭了两下。
裤子上立刻多了两道暗色的水痕。
他抬起下巴，眼睛盯着桌上那个冷光闪烁的iPad。
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微微挺起。
“老伴儿。”
顾寒江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泥地上。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松弛。
“去屋里，把赵天宇去年送我的那个黑色蓝牙键盘拿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十根手指。
骨节发出密集的“咔吧咔吧”声。
嘴角勾起，露出那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这帮孙子既然不知道什么是草台班子。”
他顿了顿，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西瓜甜味。
“老子今天晚上就不睡了。”
“我自己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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