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握着铁把手,用力往下压。
咯吱、咯吱。
井下的皮垫子干瘪了,压起来特别费劲。
苏清欢咬着牙,手背上绷出几根青筋。
连压了十几下,井口才“噗噜”一声,吐出一股浑浊的黄泥水。
又压了几下,水流终于变得清亮刺骨。
地下水砸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溅起细密的水花。
冰凉的水珠打在苏清欢的脚踝上,激得她小腿肚抽动了一下。
她蹲下身子,手指伸进冰凉的井水里,开始搓洗萝卜上的黄泥。
“天宇,滚过来把水缸挑满。”
顾寒江把扫成一堆的鸡屎踢到墙角。
拿着破扇子扇了扇后背的汗。
赵天宇正蹲在门槛上,手里举着半根生黄瓜。
咔嚓、咔嚓。
嚼得汁水横飞。
“哥,我特么是个敲代码的,你让我挑水?我这老腰早被人体工学椅废了。”
天很快黑透了。
山里根本没通电,四周黑得像块浓墨。
屋里只点了一盏生锈的煤油灯。
黄豆大小的火苗,在窗户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中直晃悠。
散发着一股极其呛人的煤烟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里屋。
顾寒江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老旧的硬板床上。
床板上连个棉垫子都没有,就铺了一层粗糙的草席。
草席的毛刺扎在后背上,刺挠得很。
他只要稍微翻个身,脊椎骨硌在木板上,床架子就跟着吱呀乱叫。
这动静,在死寂的山夜里格外刺耳。
窗外全是指甲盖大小的秋虫。
唧唧唧,唧唧唧。
叫个没完没了,吵得人心浮气躁。
苏清欢睡在里侧,背对着他。
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匀净,显然是累极了。
顾寒江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屋顶上漏风的破洞。
月光顺着洞口洒下来,正好打在他的鼻尖上。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扯不开的毛线。
不是因为燕京。
也不是因为汉东那些还没完工的大项目。
而是一个极其微小、却要命的细节。
突然。
顾寒江的后背像是装了弹簧一样。
猛地从硬板床上坐了起来。
“咣当”一声。
床板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差点散架。
他倒吸了一口深秋的冷气。
凉意顺着气管灌进肺里,激得他胸口一闷。
他伸出粗糙的指腹,摸着自己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硬邦邦的,扎手。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坏了……”
顾寒江压低嗓门,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呼噜的赵天宇的屋子方向。
又看了看漆黑的窗外。
“走得太着急……我把那方大印塞给大山的时候……”
顾寒江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啪”地一声脆响。
“我特么忘了把大山那张藏私房钱的工资卡新密码,告诉他老婆了!”
他搓着手,嘴角直抽搐。
“那娘们可是个母老虎……大山明天查不出账,不得被她拿平底锅拍死在市长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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