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伸手接。
“回去告诉你老婆,盐放得太多了。”
顾寒江用扇骨敲了一下塑料袋的边缘。
“老子现在退休了,血压高,吃不得咸的。让她下次少放半勺盐。”
卤肉摊老板先是愣住。
眼圈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抱着那个红色塑料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顾寒江掏了掏耳朵,牵着苏清欢继续走。
街面的空气被几百万人烘烤着,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前面就是汉东大道和建设路的交叉十字路口。
路口正中央。
死死堵着一辆深蓝色的银行重型运钞车。
车头的防撞钢梁又粗又黑,像个铁笼子。
平时这种车在街上横冲直撞,喇叭按得震天响,谁也不敢惹。
现在,它被几万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走不动,也退不出去。
顾寒江走到运钞车前,停下。
发动机还在怠速运转。
柴油燃烧的废气从排气管喷出来,喷在顾寒江的小腿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车顶。
车顶的逃生天窗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戴着黑色战术头盔的押车员探出半个身子。
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防刺服,领口勒得脖子通红。
但他手里没拿那把标配的97式防暴枪。
而是双手拖着一个脏兮兮的化肥编织袋。
编织袋的边缘还印着“尿素”两个大字。
押车员把编织袋拽到车顶边缘。
解开封口的红绳。
倒拎着袋底,用力一抖。
哗啦啦。
没有真花瓣。
而是成千上万朵用纸折成的粉色桃花。
有的纸质发硬,是用财务报表的废纸折的。
有的是粉色的便利贴,上面还隐约写着工作备忘。
纸片砸在运钞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顺着车头,滑落在顾寒江的脚边。
押车员清了清嗓子。
他抓起挂在胸前的车外扩音器对讲麦。
手指按在通话键上,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白。
电流声顺着车头的喇叭传出来。
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顾……”
押车员没喊特首,声音在扩音器里被放大,带着一股粗糙的砂砾感。
“今天金库封账,兄弟们买不着鲜花。在后车厢里拿废票子和草稿纸折了一上午,您别嫌寒碜。”
顾寒江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一朵用粉色A4纸折的桃花,花瓣边缘折得坑坑洼洼。
车顶上的押车员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头盔带子在下巴上勒出一道红印。
他趴在车顶上,对着喇叭咧开嘴,露出两排因为抽烟发黄的牙齿。
“那个啥,以后您家那外孙小子要是上学怕被人欺负……”
押车员吸了一下鼻子,停顿了两秒,扯着嗓子吼。
“您随时给咱们押运大队打电话!兄弟们开这破铁皮车,去给他当校车撑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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