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连着天边。黄土板结出龟裂的纹路。
风一刮,卷起漫天的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楚梦顺着顾寒江的手指看过去。
她眯了下丹凤眼。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块地秃得像癞皮狗的后背。连根野草都没长。
黑褐色的污水顺着地沟往下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农药酸臭味。
“看着碍眼。”楚梦吐掉嘴里没味的口香糖。
她军靴碾了碾泥地里的烂苹果。
“像长了块毒疮。”
小兰还瘫坐在桃树底下。
她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气场吓人的女警官。又看了看戴破草帽的顾寒江。
小姑娘冻得直吸溜清鼻涕。
“那、那片地以前也是果园。”
小兰指着那片黄土,手指头控制不住地哆嗦。
“上个月。刘村长带着镇上的推土机来的。说村里要把地收回去。”
她嗓子劈得厉害,带着哭腔。
“他不让种树。说外头来了个大老板,要在那建个什么农药化工厂。能挣大钱。”
她指甲抠着树皮,抠出一道白印子。
“我叔不干,去镇上找人。在半道上被他们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呢。”
顾寒江听着。
他没说话。破草帽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发灰的粗布袖口。
上面沾着刚才打人溅上的几点泥浆。
他抬起双手。两只手掌合拢,用力拍了两下。
“啪。啪。”
干掉的黄泥沫子簌簌往下掉。落在脚边的水洼里。
手背上擦破皮的骨节,往外渗着一点点透明的组织液。风一吹,火辣辣的。
顾寒江放下手。
他抬起那只穿着湿透白袜子的脚,在青石板边缘蹭了蹭鞋底的厚泥。
脚趾头冻得发僵,在湿布鞋里难受得蜷缩着。
这下乡的代价,有点冻脚。
他转过身。走到烂泥坑边上。
刘村长还趴在那儿装死。粗重的呼吸吹得泥水直冒泡。
那张猪头一样的脸,糊满了血水和黑泥。
顾寒江抬起脚。
布鞋鞋底直接踹在刘村长的后腰上。
没用多大劲。就是一个踢皮球的动作。
“哎哟!”
刘村长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他像个沾满泥的破沙袋。顺着泥水坑往前滚了两圈。
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楚梦那双包裹着钢板的战术皮靴前面。
“这孙子交给你了。”
顾寒江双手插进灰布大褂的浅兜里。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带回去。给他安排个全套的审讯套餐。我懒得再动手了,手疼。”
楚梦低头看着脚底下的烂肉。
她冷笑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根黑色的扎带。
“老实点!”
她一脚踩在刘村长的胖背上。军靴底部的防滑纹死死压住他的脊椎骨。
刘村长像只被按住的王八。四肢在烂泥里胡乱划拉。
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大步跨过来。
粗暴地把他的胳膊反扭到背后。
“咔哒”两声脆响。手铐死死勒进了他手腕的肥肉里。
顾寒江没管那边的动静。
他重新看向那片荒芜的黄土地。
“楚梦。”
顾寒江迎着冷风,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楚梦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在呢。”
“这大河村,风水不好。”
顾寒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有点扎手。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虚画了个圈。把那片农药厂的荒地,连同远处的黑水沟,全圈了进去。
“煞气太重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穷山恶水,就容易出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刁民。”
楚梦从防弹背心的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那您的意思是?”
“把林大山叫上线。”顾寒江淡淡地说。
楚梦按下加密频道的通话键。
两秒钟后。通讯器里传出林大山焦头烂额的破锣嗓子。
“楚局!祖宗哎!你找着特首没啊!燕京的电话都快把我的座机打冒烟了!”
林大山在那头急得拍桌子。
“他再不露面,我只能去护城河捞人了!”
楚梦把通讯器递到顾寒江嘴边。
“大山。别号丧了。我在这儿。”
顾寒江对着麦克风,语气散漫。
通讯器那头瞬间死寂。
紧接着传来林大山长出一口气的抽吸声。
“特首!您跑哪去了!我这心脏病都快犯了!”
“下乡。大河村。”
顾寒江看着鞋尖上的烂泥。
“记一下我的特首令。”
他收起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
“从今天起。大河村的行政管辖权,直接从县里剥离。收归省政府直管。”
通讯器那头的林大山愣住了。键盘的敲击声停了。
“省直管?特首,这不合规矩啊。一个村子……”
“我就是规矩。”
顾寒江直接打断他。
“这地方的土皇帝,把老百姓的骨髓都快吸干了。指望下面那帮瞎子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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