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
顾寒江扯着有些紧的粗布衣领。
“这破草帽还有没有大一号的?卡脑袋。”
**第263章 戴着草帽穿着布鞋,就像个普通的老农**
老李捂着后腰。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面前这个打扮得像个盲流一样的人。
要不是亲眼看着他换的衣服,老李打死也不敢信这就是那位在国际上呼风唤雨的汉东特首。
“没……没了。就这一顶。”
老李结结巴巴。
“特首。您这身板宽。这草帽是以前女工下地用的。”
顾寒江嫌弃地把帽檐往上推了推。
“行吧。凑合戴。”
他走到墙角的农具堆里。伸手挑了一把木柄被磨得溜光的长把锄头。
扛在肩膀上。
木棍压着粗布大褂。硌着锁骨,有种粗粝的真实感。
顾寒江转过身。
“我刚才换下来的衣服。放你这锁好。”
他压低帽檐。
“谁要是问我去哪了。就说不知道。”
说完。他扛着锄头,大摇大摆地从仓库后门溜了出去。
京州长途客运南站。
空气里全是劣质柴油和公厕尿骚味混杂的味道。
顾寒江排在拥挤的售票窗口前。
前面是个扛着蛇皮袋的大哥。身上有股浓重的汗酸味。
大哥一个转身,蛇皮袋的角不小心撞在顾寒江的腰上。
顾寒江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右脚布鞋的后跟差点被踩掉。
“买哪的?”售票员在玻璃窗口里头扯着嗓子喊。
顾寒江从粗布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那是他出门前,从林大山大衣兜里顺来的。
“去最偏的那个……青山县,大河村。”
顾寒江弯着腰。对着售票窗口那个带网眼的铁孔喊。
售票员飞快地撕下一张车票。连着两块钱钢镚从底下的缝隙里甩出来。
“下一班十分钟后走。快上车!”
顾寒江抓起钢镚揣进兜里。
扛着锄头,挤进了一辆破旧的城乡小中巴。
车厢里热气熏天。
顾寒江找了个靠窗的空座。刚坐下。
旁边座位上的大妈腿上放着个竹编筐。筐里一只老母鸡正伸长脖子“咯咯”乱叫。
母鸡扑腾了一下翅膀。
几根灰白色的鸡毛飘在半空。有一根直接黏在了顾寒江的鼻尖上。
顾寒江皱了皱鼻子。把鸡毛扒拉掉。
前面座位上的小年轻正在撕一包辣条。
浓烈的工业辣椒精味道瞬间在车厢里炸开。呛得顾寒江直咳嗽。
“哐当!”
司机一脚踩下离合器,挂档。
破中巴发出一声漏气的咆哮。猛地窜了出去。
这路修得极差。一出市区,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轮碾过一个大坑。
车厢剧烈颠簸。
顾寒江的脑袋跟着往上一撞。没戴安全带,牙齿狠狠磕在一起。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咬到舌尖了。
嘴里瞬间泛起一股生锈般的血腥味。
他把锄头夹在双腿中间。双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铁靠背。
骨子里那点乐子人的兴奋劲,被这颠簸颠得快散架了。
但他咧开嘴笑了。
这种脚踩在烂泥地里的感觉。比在桃花庵里听林大山念报表有意思多了。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两边的景色全变成了荒山和果园。
“嗤——!”
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车厢里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母鸡吓得在筐里疯狂扑腾。
“怎么停了?”有人在后面扯着嗓子问。
司机骂骂咧咧地拔了车钥匙。
一脚踹开车门。
“抛锚了!水箱开锅了!”
司机跳下车,走到车头前。狠狠踢了一脚干瘪的左前胎。
“这破路!都他妈下去透透气!我得等修理厂的人来!”
乘客们抱怨着,陆陆续续往下挤。
顾寒江扛起锄头。跟着人流挤下车。
刚踩到实地上。
路边有个刚下过雨的水坑。面上浮着一层机油。
布鞋底子滑。
顾寒江脚下一呲溜。身子一歪。
他赶紧拿手里的锄头把往地上一撑。这才没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鞋帮子上已经溅了一大片黑泥点子。
他拍了拍粗布大褂的下摆。抬头四下看了看。
这里已经到了大河村的边界。
两边全是用铁丝网围起来的连片果园。树上结着青红不接的苹果。
冷风吹过果树林,树叶哗啦啦地响。
顾寒江把草帽往下压了压。扛着锄头,打算顺着土路往前溜达溜达。
刚走出去没两百米。
果园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争吵声。
顾寒江停下脚步。
他竖起耳朵。
争吵声夹杂着肢体碰撞的闷响。
紧接着。
一个女人尖锐凄厉的哭喊声,撕裂了果园的宁静。
“别抢我的秤!放手!”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沙哑,伴随着倒吸冷气的抽泣。
“这红富士是俺留着交学费的!你们不能全拿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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