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啊。”
顾寒江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把紫檀桃花扇。
“你不是最爱看星星吗？”
孙连城浑身一僵。
手里那个常年不离身的不锈钢保温杯晃了一下，几滴枸杞水洒在手背上。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份烫金封皮的人事任命书。
“书记，我……”
孙连城嗓子发干。他以为顾寒江这是在敲打他。
毕竟他这大半年来，天天在广场上领着大妈跳舞，晚上就抱着望远镜看星星。这副散漫做派，要是放在以前李达康那会儿，早被发配去扫大街了。
“我检讨。我最近是有点懈怠了。”孙连城赶紧放下保温杯，站直了身子。
“以后我保证减少观测时间。把精力都放在高新区的招商引资上。”
顾寒江短促地笑了一声。
手腕轻转，紫檀桃花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唰”地一声展开。
“检讨什么？你那望远镜看的不就是汉东的天吗。”
顾寒江扇起一阵微风，吹散了桌面上刚倒的热茶水汽。
“打开看看。”他用扇骨点了点那份任命书。
孙连城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汗，颤巍巍地掀开那层厚重的烫金封皮。
只看了一眼。
他那双常年熬夜看星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
“汉东省……宇宙探索部……部长？”
孙连城结巴了，下巴差点磕在玻璃茶几上。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又看了一遍。白底黑字，盖着省委的大红印章。
“书记，这……咱们省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个部门了？”
孙连城脑子嗡嗡作响。他当了半辈子地方官，听过城建局、发改委、招商局。这“宇宙探索部”，听着简直像科幻小说里编出来的机构。
“今天刚成立的。”
顾寒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散漫。
“你不是喜欢看星星吗？让你在地上管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屈才了。以后，你专门去管天上的事。”
“这……”孙连城拿着任命书的手抖得像筛糠。
“书记，您别拿我开玩笑了。咱们汉东哪来的资金搞航天科研啊？那都是国家级别的大项目，烧钱如流水啊！”
顾寒江放下茶杯。杯底在桌垫上磕出一声脆响。
“谁说没钱？”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敲电脑的赵天宇。
“天宇，把咱们刚成立的‘汉东星空基金’账目给孙部长透个底。”
赵天宇嘎嘣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准孙连城。
“孙部长，这可是笔肥差。”
赵天宇指着屏幕上一长串的零。
“上周那些跨国财团排队来咱们汉东投资。顾省长放了话，想入驻高新区，必须拿出百分之五的资金，注入这个环保与高新航天科技基金。”
“现在这资金池里，已经趴着三百个亿了。全是老外出的血。”
三百亿！
孙连城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厥过去。
他当光明区区长那会儿，为了几千万的城建拨款，天天去李达康办公室里挨骂装孙子。
现在，三百个亿，就这么轻飘飘地砸在了他头上？
“这钱，不用你操心GDP，也不用你写那些又长又臭的政绩报告。”
顾寒江合拢折扇，插进风衣内袋。
“你只管带着你的团队，研究大气环保，研究近地轨道的商业卫星。”
“你要是能在三年内，把带着咱们汉东桃花标志的卫星打上天。”
顾寒江站起身，走到孙连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让你天天在省委大院里看星星，没人敢管你。”
孙连城僵在原地。
眼泪突然就绷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手里的任命书上。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研究天文学。可身在官场，这成了别人眼里的不务正业，成了李达康骂他废物的理由。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夹缝里偷偷摸摸地仰望星空。
可顾寒江。不仅懂他，还给了他一片真正属于他的星辰大海。
“顾书记……”
孙连城嗓子哑得像磨砂纸，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猛地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
“您放心！这活儿我接了！”
孙连城挺直腰板，眼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给咱们汉东造一颗最牛的卫星！把这桃花种到天上去！”
“行了，别在这嚎了。”
顾寒江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把年纪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赶紧滚去组建你的部门，把那三百亿给我花在刀刃上。少一分实效，我拿你试问。”
“得嘞！我这就去！”
孙连城把那份任命书当宝贝一样死死抱在怀里。
他甚至连那个心爱的不锈钢保温杯都忘拿了，转身像个小伙子一样，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还回荡着他激动得有些破音的大笑。
办公室门没关严实。
林大山站在顾寒江侧后方，看着孙连城乐颠颠跑远的背影，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他搓着双手，两只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拼命蹭着。
“书记。”
林大山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巴巴地看着顾寒江那只拉开抽屉的手。
“孙市长这位置是挪了。那……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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