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长？联合国的？”
顾寒江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把紫檀桃花扇，在指尖转了个圈。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懒散地落在孙连城怀里那本厚厚的精装书上。
孙连城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他把那张盖着蓝色橄榄枝徽章的邀请函，小心翼翼地推到玻璃茶几正中央。
“顾省长！千真万确啊！燕京那边刚才打来加急专线。”孙连城双手死死按着膝盖，声音激动得发着颤，“人家说您在汉东搞的这套经济模式，是拯救全球经济危机的神药。点名要您去纽约总部主持大局！”
去联合国。这是多少政客做梦都不敢想的政治巅峰。
顾寒江没动。他端起手边那只莹白的骨瓷茶杯。
杯底还沾着点刚才洒出来的水渍。他随手捏起那张印着英文字母的联合国邀请函。折了两折。
啪。
直接垫在了茶杯底下。
孙连城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砸在地毯上。
“书、书记？您这是……”
“垫个杯子。这桌子刚擦的，别烫坏了漆面。”顾寒江吹了吹茶水面上的粉色桃花瓣，抿了一口。
他抬起眼皮，看白痴一样看着孙连城。
“去纽约？大半夜的时差倒不倒？天天坐在那个圆桌前，听那帮老外拍桌子扯皮？”
顾寒江手腕轻翻，扇骨在半空中敲了一下。
“我在这桃花庵里，五点半准时下班。晚上陪我老婆吃个桃花酥。我脑子进水了跑去给地球人当居委会大妈？”
孙连城噎住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被压在茶杯底下的那半截橄榄枝徽章。心里一阵抽搐。这可是联合国的邀请函啊。在顾寒江眼里，居然只配当个杯垫。
“可是……书记。您现在在国际上，那可是火出圈了。”
孙连城把怀里那本散发着油墨香的精装书双手捧了过去。
“您看看这个。燕京几大出版社联合发行的。昨天刚预售，今天全球订单已经破了一亿册了！”
顾寒江放下茶杯。扇骨挑开书页的硬纸封面。
“一亿册？”他皱了皱眉。
“这年头，纸质书还这么好卖？里面写的什么玩意儿能忽悠这么多冤大头。”
“不是忽悠！全是大实话啊！”孙连城急切地翻开目录，指着上面一行行加粗的黑体字。
“您在汉东开会时说的那些话，全给整理进去了。”
孙连城清了清嗓子，照着书页念了起来。
“第一章：不背锅的艺术——教你如何优雅地把甩锅的领导逼去扫地。”
“第二章：四十五度人生法则——不卷也不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第三章：物理戒网瘾——如果有人在网上搞黑公关。顺着网线过去，拔了他的电闸。”
孙连城越念越兴奋。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书记，您不知道。现在全球经济下行，国外的那些打工人也被资本家压榨得快跳楼了。”
“您这书一出。直接被翻译成了三十多种语言。那些华尔街的金融民工，硅谷的程序员。现在人手一本，把您这些话当成了职场圣经！”
顾寒江听着这些章节名。嘴角挑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
他靠回椅背上。桃花扇在掌心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合着这帮老外。是花钱买我的语录去怼他们老板了？”
“可不是嘛！”孙连城一拍大腿，“听说A国有个硅谷大厂。老板强制要求996。结果底下的员工直接把您这书甩在老板脸上。说要是不按时下班，就学汉东的规矩，让老板去泥地里剪树叶。”
顾寒江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指尖摸过那厚实的铜版纸书页。纸张的触感微凉。
“这帮燕京的笔杆子，总结得倒挺精辟。没给我加那些恶心的马列八股文吧？”
“没加！一个字都没加！”
孙连城连连摆手。
“出版方说了，您的精髓就在于这股子散漫和接地气。加了官话，就不叫顾寒江了。”
顾寒江满意地点点头。他把书翻回封面，视线落在上面。
封面设计得很素净。大面积的留白。正中央印着一朵怒放的粉色桃花，花瓣边缘甚至还做了烫金的立体工艺。
在这朵桃花下方。
印着几个硕大而张狂的书名。
顾寒江盯着那几个字，先是一愣。随后，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笑声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回荡，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愉悦。
“大山！”
顾寒江偏过头，冲着虚掩的房门外喊了一嗓子。
“滚进来。”
门被推开。林大山夹着个黑色公文包，满头大汗地溜达进来。他刚才在外面听墙角听得正起劲。
“哎，书记。您叫我？”林大山咧着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顾寒江用扇骨点了点桌上的那本书。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戏谑。
“这破书的名字，谁取的？”
林大山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闪躲。
“那个……燕京出版社的主编，打电话来征求意见。我寻思着，得起个符合您气质的。”
他干咳两声，试图给自己壮胆。
“我就……我就顺嘴提了个建议。”
顾寒江把那本精装书拿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
“够直白的啊，林秘书长。”
他盯着书皮上的那几个大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如何在草台班子里，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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