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建国的话音刚落,一阵动感的低音炮声浪就顺着初冬的冷风砸了过来。
混在风里的,还有一股子烤面筋和炸淀粉肠的孜然味。怎么闻都不像是群众在搞抗议集会。
顾寒江摇着那把紫檀桃花扇,脚下没停。
“钱书记,京州的老百姓可没闲工夫抗议。他们正忙着生活呢。”
他带着考察团转过街角,视野豁然开朗。
汉东中心广场上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没有穿制服的城管在街头撵人,也没有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清场。
推着小吃车的摊贩沿着广场边缘排了一溜。铁板鱿鱼和烤冷面的烟火气,熏得临海省那帮穿着高档西装的干部们直咳嗽。
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自行车,轮子不小心磕到了临海省某位局长擦得锃亮的皮鞋。
“哎哟,老板对不住啊。这下班点人太多了。”
大爷乐呵呵地赔了个笑脸,扶着车把继续往前挤,连头都没回。
那位局长低头看着皮鞋上的泥灰印子,脸都绿了。
“这汉东的小贩胆子也太肥了!放在我们省,这车早被扣回大队八百回了!”
局长捏着手里的公文包,压着嗓子抱怨。
顾寒江停下脚步,偏过头瞥了那局长一眼。
“扣了他的车,他一家老小明天吃什么?”
顾寒江手腕轻转,桃花扇扇起一阵风。
“在京州,只要不占机动车道,不卖劣质食品。这街头就是老百姓的饭碗。砸老百姓饭碗出政绩的事,我们汉东不干。”
那局长被怼得满脸通红,往后缩了半步不敢吱声。
钱建国停在卖烤地瓜的摊位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顾书记,咱们省委领导实地考察,下面连个净街的准备都不做?”
他习惯了出门前警车开道、沿途清场的排场,哪见过省委副书记直接往人堆里扎的场面。
“这安保问题要是出了岔子,谁来负这个责?”
顾寒江掏出手机,扫码买了两根刚出锅的烤淀粉肠。
他顺手递了一根给钱建国。
“吃一根。外酥里嫩,火候刚好。”
顾寒江自己咬了一口。
“安保?我们不砸老百姓的摊子,不折腾他们。老百姓吃饱了撑的,提着刀来砸我们?”
钱建国捏着那根滴着红油的淀粉肠,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跟在他身后的临海省秘书长赶紧掏出湿纸巾递了过去。
“顾书记,这市容市貌……”秘书长指着地上的几根空竹签。
“有环卫工人按时打扫,摊贩收摊时也会自觉清扫底下的油污。”
顾寒江用扇骨指着不远处的一家三口。
“各位领导往那边看。看到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小伙没?”
钱建国顺着扇骨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装的年轻人,正弯着腰给婴儿车里的孩子擦口水,脸上满是傻乐的笑意。
“那是市招商局二处的王科长。”
顾寒江把吃完的竹签准确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他已经下班陪老婆孩子逛街了。”
钱建国手里的淀粉肠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头看着顾寒江,声音拔高了八度。
“五点四十?招商局的业务骨干?”
钱建国满脸不可思议。
“上千亿的外资正排队往汉东挤,你们的招商科长居然按点下班逛街?”
在他们临海省,别说招商局这种核心部门了。
就算是清水衙门的科员,晚上十点前敢走出办公大楼,第二天就得被叫去纪委谈话。
“不加班,这几百亿的项目怎么对接落实?”
钱建国抛出一连串问题。
“招商报告谁来写?分析会谁来开?”
顾寒江摇着扇子,带着他们走到广场边缘的一个玻璃亭子前。
亭子上方亮着“24小时政务自助终端”几个蓝字。
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身份证在机器感应区刷了一下。
屏幕闪烁了几下。
不到两分钟,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营业执照从出纸口吐了出来。
男人拿起执照弹了弹,揣进夹克口袋里,吹着口哨走了。
“这就是答案。”
顾寒江靠在玻璃亭上,目光扫过那群满脸疲态的临海省干部。
“把权力关进数据的笼子。能用机器敲代码解决的审批,为什么要留着人去层层卡脖子?”
顾寒江手腕一抖,紫檀桃花扇唰地一声合拢。
“不逼着基层演戏写八股文,不拿公权力去折腾老百姓和企业家。”
“这就是汉东经济原地起飞的秘诀。”
他看着钱建国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我们招商,靠的是零门槛和真透明。不是靠把科员熬得发际线后退、肝硬化住院。”
这番话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临海省考察团的头上。
钱建国看着广场上那些神情放松、笑声爽朗的市民。
再看看自己身后这群眼袋浮肿、手里死死捏着笔记本的属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名义:捧杀陈老,沙瑞金慌了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名义:捧杀陈老,沙瑞金慌了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