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血沫子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斑驳可怖。
赵立春的身体像一截被抽干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手里的红木拐杖脱手飞出,砸在铁轨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当啷响。
“你……你……”刘秘书满手是血。他瘫在地上,牙齿打着战,半天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寒江站在两步开外。
他手腕轻转,紫檀桃花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骨带起的风,把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吹散了些。
两辆闪着蓝灯的救护车直接从货运通道的闸口开了进来。刺眼的灯光把昏暗的站台照得一片雪亮。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一阵风似的冲了下来。
“病人在哪!”带头的急救医生喊道。
刘秘书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挥手。
“这儿!快!心梗吐血了!”
医护人员麻利地把赵立春抬上担架。扣上氧气面罩,连上便携式心电监护仪。动作干脆利落。
顾寒江走过去,停在担架床边。
他看着氧气面罩下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桃花扇在担架栏杆上轻轻点了一下。
“医生,用最好的药,把这位老领导的命保住。这棺材虽然买好了,但现在还不到他躺进去的时候。”
医生推了推眼镜,连连点头。
“顾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抢救。”
林大山从货车旁边走过来。他看着担架上人事不省的赵立春,压低嗓音。
“书记,这老怪物也太不禁气了。这就吐血了?”
“二十年的土皇帝梦碎了,谁能受得了。”顾寒江合拢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他这辈子把钱和权看得比命还重。现在钱没了,权没了,儿子还在牢里喊爸爸。这口黑血他憋了十几年,今天算是吐痛快了。”
刘秘书在一旁哆嗦着开口。
“顾书记,老领导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燕京那边……”
顾寒江冷笑出声。直接打断了刘秘书的话。
“燕京?钟家倒了,你们在燕京的保护伞早就塌了。你还指望谁来替他出头?”
刘秘书脸色煞白。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揪着裤腿,再也不敢吭声。
“赶紧上车吧。”顾寒江用扇骨指了指救护车敞开的后门。
“快点送去抢救。别让老书记死在火车站,晦气。”
他顿了顿,补上一刀。
“记得提醒他,医疗费从那口棺材本里扣。市财政可不给贪官报销。”
刘秘书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拉响警笛。红蓝交替的灯光在空旷的站台里闪烁,随后咆哮着驶入夜色。
站台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辆重型货车和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桃花棺,还静静地停在原地。
林大山绕着桃花棺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精美的雕花。
“书记,这大家伙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放在这货运站台吧。”
顾寒江走到货车旁,看着那口造价不菲的棺木。
“先拉去市委后勤仓库放着。派人盯紧点,别磕着碰着。”
“等这头老怪物咽气的那天,直接连人带棺材拉去火化。也算咱们汉东对他这二十年贡献的最后一点回礼。”
林大山咧开嘴笑了。
“得嘞。这待遇,全省独一份。”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孙连城的电话。简短交待了几句后挂断。
“书记,孙市长那边撤了。他说今晚这出戏,比仙女座星云还好看。”
顾寒江轻笑一声。他停在车门前,回过头望向深邃的夜色。
“赵立春把汉东当成他自家的提款机,横行霸道了二十年。”
“他以为自己能退而不休,在燕京遥控指挥。可惜,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因为他是个副国级就停下。”
林大山点点头。
“是啊,他刚才吐血那一下,看着真瘆人。那股子嚣张气焰全没了。”
“被自己亲手敛的财买的棺材气吐血,这也算是罪有应得。”
顾寒江弯腰坐进车里。
“大山,明天一早。让审计局去查抄赵家在汉东剩下的所有实体产业。一栋别墅、一辆车都不许漏下。”
“这老家伙既然没死,就得让他亲眼看着赵家的根基被一点点拔干净。”
林大山重重地关上车门。
“得嘞。这活我亲自去盯。”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抢救室门顶的红灯亮得刺眼。刘秘书瘫坐在走廊的塑料排椅上。
他双手插在头发里。衣服上还沾着赵立春吐出的黑血,干涸后变成一块块难看的暗斑。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赵家这座靠山塌得彻彻底底。他这个当秘书的,没了老领导的庇护,等待他的不知道是哪个看守所的硬板床。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开了抢救室的门。红灯熄灭。
刘秘书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他冲上前,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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