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记,沙书记刚才找我谈了点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一下。”
田国富搓着双手,腰弯成了一个谦卑的弧度。
顾寒江靠在真皮椅背上。他没去拿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桃花扇在掌心慢悠悠地敲了两下。
“田书记这是去省委大院溜了趟弯,顺道给我带了点土特产?”
田国富喉结滚动,伸手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沙瑞金沙哑且带着怒意的声音,瞬间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顾寒江自己滴水不漏,但他身边的人未必干净……”
“你马上派人,以群众举报为由把林大山带走。别让市委那边提前听到风声。”
字字句句,谋算得清清楚楚。
林大山站在顾寒江侧后方。
听到录音里沙瑞金点自己的名字,他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沙瑞金这是想拿他开刀,撬开市委这块铁板。
顾寒江连眼皮都没眨。他听着录音里沙瑞金开出的“省委副书记”空头支票,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录音质量不错。田书记这设备,降噪功能挺好。”
录音播放结束,车厢里只剩下细微的白噪音。田国富赶紧关掉开关。
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指甲掐着掌心。
“顾书记。沙瑞金是被逼急了。他想拿林大山同志做突破口,在燕京那边参您一本。”
田国富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我田国富受党教育多年,怎么能跟着他搞这种破坏地方建设的小动作。”
“受党教育多年?”顾寒江坐直身子。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只莹白的骨瓷茶杯。两根手指捏起几片粉色的干桃花瓣,丢进杯底。
提起桌上的保温壶,滚烫的热水倾注而下。
干瘪的花瓣在沸水中翻滚舒展。一股清幽的桃花香气混着热气升腾而起。
“田书记,这屋里没外人,官腔就省了吧。”
顾寒江盖上杯盖,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你带着录音笔去省委,本来是想两头下注吧?”
田国富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顾寒江的目光透过水汽,直直钉在田国富那张常年挂着假笑的脸上。
“沙瑞金要是真有翻盘的底牌,你这支录音笔里的内容,转头就能变成我顾寒江拉帮结派的罪证。”
“可惜啊,他连赵立春的红机都打不通了,只能给你画一张省委副书记的干饼。”
顾寒江手腕轻翻,紫檀桃花扇唰地展开。
“你田国富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不粘锅。眼看沙瑞金这艘破船要沉了,你才把这录音笔当成投名状给我送来。”
谎言被当面撕碎,连块遮羞布都没留。
田国富双腿发软。他双手扶着桌沿,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砸在镜片上。
他混迹汉东官场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田书记。
但在顾寒江这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顾书记,我……”
“行了。”顾寒江打断他。
他伸手捏住茶杯盖上的纽,将那杯刚泡好、还冒着滚烫热气的桃花茶,顺着光滑的桌面推了过去。
杯底摩擦木板,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停在田国富眼皮子底下。
“这茶我亲手泡的。田书记尝尝。”
顾寒江往后一靠,扇起一阵细碎的凉风。
“我不计较你带录音笔进省委的事。汉东这草台班子,墙头草多得是,不差你一个。”
“但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
桃花扇的扇骨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哒,哒。
“你手里的纪委,是我用来扫垃圾的扫把。扫把要是长了反骨,我就连着扫把一块儿折了当柴烧。”
田国富盯着那杯升腾着热气的桃花茶。
刚倒的沸水,杯壁烫得根本下不去手。
但他知道,这杯茶不喝,他走不出这间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滚烫的茶杯。手心瞬间被烫得通红,他硬是咬着牙没松手。
仰起脖子。
田国富闭着眼睛,把那杯滚烫的茶水直接倒进了喉咙里。
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烫得他眼泪花子直往外冒,喉结剧烈滚动。连着咽了好几口才勉强咽下去。
“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猛咳了几声,脸涨成了猪肝色。
放下茶杯,田国富胡乱抹了一把熏出来的眼泪。
他咧开嘴,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真香。顾书记泡的茶,就是香。”
他顾不上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感,站直了身子。
“顾书记您放心。我田国富这把老骨头,以后就交给您了。”
“省纪委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只要您一句话,指哪打哪。”
“谁敢在您背后搞小动作,我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顾寒江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桃花扇插进风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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