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死死盯着那行黑体字。
手机屏幕的幽光打在他脸上,像蒙着一层死人皮。他手指骨节泛出惨白的死光,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心上来回拉扯。
钟家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反贪铁拳,他赖以生存的燕京背景,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捡不起来的渣子。没有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岳父撑腰,他侯亮平在汉东这片地界上,连个普通的科员都不如。
“顾寒江!”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那部旧手机狠狠砸在水泥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塑料外壳四分五裂,零件崩飞了一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这辈子顺风顺水,顶着最高检的牌子,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当成青天大老爷一样供着。他一直以为自己代表着绝对的正义,是来扫清汉东这潭污浊的利刃。
结果呢?
他成了顾寒江手里的免费清道夫,成了帮人扫雷的挡箭牌。现在利用价值被榨干了,直接一脚踢进这暗无天日的内部拘留所。连他背后的钟家,都被顾寒江连根拔起。
这口恶气憋在胸腔里,找不到出口。
侯亮平双眼充血,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他看着铁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心里那点所谓的底线和原则,彻底崩塌了。
既然白道上的规矩玩不过你顾寒江,既然这汉东的天黑白颠倒。那大家就干脆一起死。
他走到硬板床前,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用来喝水的玻璃杯。
手腕猛地发力,玻璃杯狠狠砸在铁床的尖角上。
哗啦一声。
玻璃渣子溅了一地。侯亮平蹲下身,在一堆碎片里挑出最锋利、最长的一块,紧紧攥在手心里。
锋利的玻璃边缘直接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铁门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
看守警员换班的时间到了。
侯亮平咬了咬牙,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他把沾着血的手藏在身下,身体蜷缩成一团。
“来人……救命啊……我胃疼……疼死我了!”
他扯着嗓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尤为凄惨。
门外刚接班的一个年轻警员听到动静,凑到铁门的小探视窗前看了一眼。
“侯局长?你怎么了?”
“药……给我拿点胃药……我不行了。”侯亮平在地上翻滚着,额头上挤出几滴冷汗。
年轻警员是个刚入职不久的新手,看着地上痛苦打滚的侯亮平,心里一急。这毕竟是燕京下来的干部,真要在拘留所里出了人命,谁也担待不起。
他没多想,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手忙脚乱地插进锁孔。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半。
“侯局长你先别动,我这就去叫队医过来。”
年轻警员刚迈进牢房一步。
地上那个看似奄奄一息的侯亮平,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狼,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藏在身下的右手带着风声,直接划向警员伸过来的胳膊。
“嗤啦”一声轻响。
那块锋利的玻璃碎片直接割穿了警员的警服袖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警员惨叫出声,捂着胳膊踉跄着往后退去,眼底满是惊恐。
侯亮平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一步跨上前,左手死死揪住警员的衣领,右手的玻璃碎片直接抵在了警员的脖子大动脉上。
“把门禁卡和钥匙给我!快点!”
侯亮平双眼猩红,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他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反贪局局长的儒雅,分明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年轻警员疼得直抽冷气,哆嗦着手把腰间的钥匙扣解下来递过去。
侯亮平一把抓过门禁卡和钥匙,随后抬起膝盖,狠狠顶在警员的胃部。
警员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侯亮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大步跨出牢房。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一路往下狂奔,刷开后门的门禁,一头扎进了京州微凉的初冬冷风里。
街头的冷风吹在脸上,侯亮平打了寒颤。他身上那套原本笔挺的西服,现在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整个人看上去像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他顺着小巷子七拐八绕,摸了摸口袋。刚才从那个警员身上,他顺走了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十分钟后,侯亮平出现在城乡结合部的一家破旧加油站旁。
他从垃圾桶里翻出一个大号的废弃矿泉水桶。
“老板,给我加满。”
侯亮平把钱拍在柜台上,把水桶递了过去。
加油站的胖老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落魄的模样。
“大兄弟,车坏半道上了?这拿塑料桶打散装油,不合规矩啊。”
“少废话!我赶时间,钱不用找了。”
侯亮平压着嗓子低吼,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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