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水在玻璃茶壶里剧烈翻滚。那一大勺超细研磨的干桃花粉刚落进水面，瞬间就被滚水激发出了一股浓郁刺鼻的香气。
粉色的水汽打着旋儿往上冲，顺着空调出风口的气流，直接灌进了顾寒江头顶的天花板通风管。
鬼影倒挂在横梁上。他那双冷厉的眸子正透过百叶窗缝隙，死死锁住下方猎物的后脑勺。
扳机已经压下了一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辛辣甜腻的浓香直冲他的鼻腔。
鬼影瞳孔地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有病。
不是精神病，而是重度花粉过敏症。特别是对桃花，闻一口就能起一身红疹子的那种。
平时他接单，方圆十里连盆假花都不让摆。
微型过滤面罩能挡住灰尘和毒气，偏偏挡不住这种被沸水强行催发出来的细密分子。
鼻腔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点燃的干草。
奇痒无比的神经反射瞬间压过了杀手的职业素养。
鬼影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他拼命想憋住那个呼之欲出的喷嚏，连握枪的手都开始打颤。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炸响，震得铝合金管道嗡嗡作响。
巨大的生理痉挛让他四肢猛地一抽。
倒勾在金属横梁上的双腿瞬间脱力。
“哐当！”
百叶窗被砸得四分五裂。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像个断了线的沙袋，从三米高的天花板上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摔在办公桌前的真皮会客椅上。
椅子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力，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两条腿直接被压断。
鬼影连人带椅子滚到了红木办公桌底下，摔了个狗吃屎。
顾寒江坐在老板椅上。
他端着那个刚泡好桃花粉的玻璃茶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水面上漂浮的粉色粉末打着转。
他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似乎对这场从天而降的闹剧早有预料。
“咳咳咳……阿嚏！”
办公桌底下，鬼影捂着鼻子疯狂打滚。
他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腕上，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暗网第一杀手的高冷范儿。
他试图去捡那把掉在地上的消音手枪。
可手刚伸出去，又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响亮喷嚏。
手一抖，枪直接被他自己踢到了顾寒江的皮鞋脚尖前。
顾寒江放下茶杯，手腕轻翻。
那把紫檀桃花扇唰地一声展开。
他用扇骨挑起地上那把造型冷酷的格洛克手枪，在手里掂了掂。
“赵公子这品味见长啊。还知道雇个带消音器的，怕吵着我睡觉？”
顾寒江看着在地上蹭鼻涕的鬼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不过这杀手的体质差了点。大半夜的跑来别人办公室里闻花粉，这爱好挺别致。”
“你……阿嚏！你早知道……咳咳！”
鬼影一边流泪一边指着顾寒江，话都说不完整，嗓子肿得像个破风箱。
他引以为傲的潜行技术，他从未失手的杀手记录。
在这一大壶滚烫的桃花粉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放倒了。
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人一脚踹开。
楚梦穿着黑色作战服，嘴里嚼着口香糖，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百叶窗，又看了看缩在桌子底下直打喷嚏的黑衣人。
“这什么情况？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楚梦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用战地靴踢了踢鬼影的大腿。
“哎，醒醒。碰瓷碰到我们市长办公室来了，胆儿挺肥啊。”
鬼影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花粉过敏引发的急性休克正在剥夺他的意识。
他翻了个白眼，四肢抽搐了两下，直接晕死过去。
“啧，这身体素质，还出来当刺客呢。咱们警犬都比他能抗。”
楚梦弯下腰，揪住鬼影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桌底下拉了出来。
黑色的夜行衣在名贵的羊绒地毯上蹭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顾寒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把桃花扇。
“赵瑞龙在暗网花了两千万美金雇来的。你把人拖出去的时候动静小点，别吵着楼下值班的大爷。”
“两千万美金就雇了这么个废物？”
楚梦嗤笑出声，伸手在鬼影的紧身衣口袋里摸索了两下。
“哟，还带了家伙什呢。”
她从鬼影贴身的内袋里搜出一部造型笨重的黑色卫星电话。
电话没有屏幕密码，显示着一个刚刚拨通未果的境外虚拟号码。
楚梦把电话扔在顾寒江宽大的办公桌上。
“市长，这玩意儿估计是留着跟雇主交差用的。还没来得及销毁。”
顾寒江的目光落在那部卫星电话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专线电话，按下了一串短号。
“天宇，醒醒。”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赵天宇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里透着熬夜后的沙哑兴奋。
“市长，我一直在呢。网上的舆情我都盯死了，没人敢作妖。”
顾寒江把那部卫星电话推到电脑屏幕前，用桃花扇的扇骨挑起电话的塑料天线。
“赵天宇，三分钟，把电话那头的定位给我反向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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