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早离婚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省委扩大会议室的空气里。
吴惠芬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脚下的高跟鞋踩着暗红色的羊绒地毯,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没有看台下那几百号目瞪口呆的干部。
也没有看那个被楚梦按在过道里的高小凤。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向主席台上那个面无血色的男人。
高育良。
吴惠芬走到主席台前,停下脚步。
她从那个价值不菲的黑色真皮手袋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手腕一甩。
几张复印件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飞向高育良的脸。
“啪!”
纸张在半空中散开,几张直接贴在了高育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随后滑落到桌面上。
高育良僵在那里,瞳孔剧烈收缩。
他低头看着桌上散落的复印件,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那是一份离婚证的复印件,上面的钢印鲜红刺眼。日期的落款,清清楚楚地印着七年前。
旁边,还夹杂着几张转账流水底单和字画交易记录。
转账方,是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收款方,是一个挂着香港空壳公司名头的隐秘账户。
而那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高育良本人。
“惠芬……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高育良双手撑着桌面,指甲死死抠进红木的纹理中,手背上的青筋如老树盘根般暴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给他致命一击的,居然是这个配合他演了十几年模范夫妻的女人。
“我疯了?高育良,是你疯了。”
吴惠芬站在台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
但她眼底的冷漠,却让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你以为你那点见不得光的事,能瞒我一辈子?”
“你在香港跟那个女人登记结婚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她伸出戴着钻戒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些转账记录。
“那些打着雅贿名义收进来的名家字画,那些从山水集团流进你私人账户的黑钱。你以为洗得干净?”
“我早就受够了这种恶心的生活。”
吴惠芬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商品。
“天天配合你在人前装作恩爱夫妻,还得帮你打掩护收受那些赃款。这种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多过了。”
高育良腿一软,膝盖磕在实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吴惠芬,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既然受够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拆穿我?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非常低,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和愤怒。
“因为你以前手里还有权,你还能给我带来汉东大学历史系教授的体面,能给我带来那些别人求之不得的资源。”
吴惠芬理了理西装下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顾寒江。
顾寒江正靠在讲台边缘,手里把玩着那把紫檀桃花扇,嘴角挂着看戏的闲散笑意。
吴惠芬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高育良那张惨白的脸上。
“但现在,你完了。”
“昨天晚上,顾市长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承诺,只要我站出来说出实情,交出这些证据,就可以算我主动检举,保我后半辈子周全,不用跟着你一起去踩缝纫机。”
吴惠芬这番话,彻底撕开了她精致利己的面具。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用最理智、最冷酷的方式,算清了这笔政治账。在高育良这艘破船即将沉没的最后一刻,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踹他一脚,好让自己安全上岸。
高育良看着吴惠芬那张冷漠的脸,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
信仰、人设、爱情、家庭。
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所有东西,在这一刻,被他最亲近的女人亲手砸得粉碎。
什么马列主义,什么胜天半子,全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吴惠芬……你好狠啊。”
高育良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双腿像被抽了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一声,高育良跌坐在那张象征着省委副书记权力的真皮靠背椅上。
脊梁骨塌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台下几百号干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位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政法委书记,此刻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狗,瘫在椅子上喘息。
顾寒江收拢桃花扇,扇骨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会场的死寂。
顾寒江走到主席台正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最后落在那两个站在后排的省纪委干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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