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我帮你踹开了。顾寒江,你倒是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钟小艾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靴跟在暗红色的羊绒地毯上戳出深深的凹痕。她那件剪裁考究的Burberry风衣下摆随风摆动,带着一股属于京城二环内的傲气。
她把那只爱马仕铂金包往红木沙发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敢背地里使阴招停亮平的职,现在没胆子当面跟我对峙了?”
钟小艾环顾着这间被戏称为“桃花庵”的副市长办公室。看着窗台上摆着的那几盆娇艳的桃花,她眼底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地方官僚就是地方官僚。弄些附庸风雅的破花烂草,就以为自己能洗掉那股子土腥味了。
顾寒江靠在沙发深处。
他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紫檀桃花扇。扇骨在修长的指间来回翻转,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微碰撞声。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闯进来的不是什么燕京豪门的大小姐,而是一只吵闹的苍蝇。
“大山。”顾寒江手腕一顿,折扇指了指门口地上那一小滩白灰。
“门框上的墙皮都被震掉一块。咱们这儿可是文明办公区。”
林大山本来正站在办公桌后发愣,被这一嗓子喊得回了神。
他平时虽然跟着顾寒江学了不少“四十五度人生”的松弛感,但面对钟小艾这种自带京城红色背景的家属,心里难免还是有点犯怵。
不过老板发话了,他这当秘书的自然得接住戏。
林大山走到墙角的杂物柜,拎了把长柄扫帚和一个红色的塑料簸箕出来。
他走到钟小艾面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
“这位女同志。不管您是燕京哪个部委的家属,咱们京州市政府都讲究个人人平等。”
林大山把扫帚往钟小艾脚边一递,手里的簸箕也跟着往前凑了凑。
“踹门掉的白灰,麻烦您先扫干净。弄脏了公共环境,保洁阿姨明天可是要扣工资的。”
钟小艾看着递到眼皮子底下的那把破扫帚,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厚重的粉底都快遮不住她皮肤下涌动的血色。
她长这么大,出入的都是燕京最顶级的圈子,见往的都是部长局长。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钟主任?
现在,一个地方上的秘书,居然让她在这破办公室里扫地?
“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钟小艾一巴掌拍在扫帚柄上。
木柄磕在她的碎钻美甲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寒江,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下属?”她转头怒视着沙发上的人。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玩这种地痞流氓把戏的!我父亲在上面开会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基层科室里端茶倒水呢!”
钟小艾搬出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底牌。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阶级压迫感,是她认为可以轻易碾碎这些地方干部的武器。
顾寒江终于抬起了头。
他把桃花扇合拢,握在手里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钟副主任好大的官威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深邃。
“不过您来之前,是不是没做足功课?”
顾寒江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桃花茶。
“您父亲当年确实在上面风光过。可那都是老黄历了。”
他吹了吹茶水面上漂浮的花瓣,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几年,钟老爷子在部委里被边缘化得还不够明显吗?那个什么闲职调研员的位置,坐得还舒坦吧?”
钟小艾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她用来震慑别人的护身符,就这样被顾寒江轻描淡写地当众撕开了遮羞布。
“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有些刺耳。
但那丝不自觉的发颤,已经暴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顾寒江没理会她的失态,放下茶杯,手里的桃花扇直指钟小艾。
“你们这种所谓的燕京子弟,最喜欢把政治联姻包装成门当户对。”
“侯亮平是个好用的棋子,有冲劲,有野心。你们钟家看中了他,把他从基层一步步提拔上来,为的什么?”
顾寒江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不就是为了让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替你们钟家那日渐衰落的门楣撑场子吗?”
“闭嘴!”钟小艾双手捂住耳朵,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你这叫诽谤!我随时可以向最高检控告你!”
“控告我?拿什么控告?”
顾寒江停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拿你丈夫那套被我当猴耍的所谓‘反贪铁拳’?”
“还是拿你现在这副跑到地方政府撒泼打滚的市井做派?”
顾寒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钟小艾那张写满高傲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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