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顾寒江手里的那枝桃花,花瓣粉得有些刺眼。
他手指捏住花枝顶端,稍稍用力。
咔哒一声脆响。
一段多余的枝丫被他徒手折断。
几片娇嫩的花瓣悠悠荡荡飘落。
静静地躺在会议室深色的纯毛地毯上。
顾寒江转过身,随手拿过白板槽里的黑色记号笔。
他在白板上刷刷拉出两条线。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顾寒江用那根光秃秃的桃花枝尖端,点了点向下的那条曲线。
“诸位都是汉东的顶梁柱。这五年的GDP增速曲线,不用我多做解释了吧。”
“一路俯冲,画得比高台跳水还漂亮。”
他又反手指向旁边那条高高扬起的红线。
“大家再看看这贪腐立案率。”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汉东省是在搞什么腐败分子业绩竞赛呢。”
高育良坐在右侧首位。
他端起汝窑茶杯,想借喝水掩饰心底的慌乱。
杯盖在杯沿上磕碰,发出细碎的瓷器摩擦声。
茶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虎口。
他只拿拇指使劲搓了两下,连擦都不敢拿纸擦。
“育良书记,您先别急着喝茶。茶水凉了伤胃。”
顾寒江手腕一抖,桃花枝直直指向高育良的鼻尖。
“汉大帮在汉东可谓是枝繁叶茂。政法系统几乎成了您自家开的后花园。”
“陈清泉在度假村里全网直播学外语,肖钢玉在办公室里忙着伪造卷宗。”
顾寒江往前逼近半步,桃花枝点在会议桌上。
“您天天在大会小会上给我们讲马列主义,讲党性修养。结果呢?”
“底下的人借着您的名头,把汉东的司法环境搅成了一锅臭不可闻的烂粥。”
高育良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嘴唇干得起皮。
“寒江同志,队伍里出了蛀虫,是我用人失察。”
“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声音压得很低,连头都没敢抬,试图用场面话糊弄过去。
“领导责任这四个字,您用得倒是轻巧。”
顾寒江冷笑出声,眼神锐利如刀。
“山水庄园地下密室里的那份暗股名录,上面盖的印章您不会不认识吧?”
“还有城郊那栋隐秘别墅里,夹在《万历十五年》里的那点秘密。”
“需要我在这常委会上,把具体的金额和细节,给大家朗读一遍吗?”
高育良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他双手死死抠住真皮椅子的扶手,指甲边缘泛白。
他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知道,只要顾寒江把高小凤的事抖出来,他今天就得直接从这间会议室被带走。
顾寒江握着桃花枝,在半空中划了道粉色的弧线。
花枝落在了主位上。
沙瑞金刚才念完那份屈辱的检讨,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瘫在宽大的真皮椅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的纹理。
“沙书记。”
顾寒江语气放缓,但话里的锋芒却更加刺人。
“您刚带人空降汉东那会儿,大家伙心里都有盼头,指望您能扫清积弊。”
“您觉得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想拿老同志当枪使,立下您的威风。这算盘打得挺响。”
顾寒江用桃花枝敲了敲白板上的向下曲线。
“可惜,您高估了老同志的觉悟,也低估了资本的脾气。”
“四十五亿的外资索赔违约金,这笔烂账现在还压在我的办公桌上。”
“跨国法务团队天天在市政府门口要说法。”
“这就是您想烧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沙瑞金双手十指交叉,大拇指用力互掐着。
他盯着桌面上那份自己写好的检讨书。
纸张已经被他的冷汗浸湿了一角。
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却不敢抬眼对上顾寒江的视线。
他怕自己一开口,顾寒江就会把那几十亿的黑锅彻底砸死在他头上。
顾寒江冷眼看着沙瑞金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他转身走向左侧,桃花枝在白板边缘轻轻敲击。
哒。哒。哒。
“还有咱们的田书记。”
顾寒江的目光落在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身上。
田国富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他勉强扯出个笑脸,想装出一副长辈的宽和。
“寒江啊,纪委办案讲究个证据确凿。”
“我们也是为了维护干部的队伍纯洁嘛。”
“证据确凿?”
顾寒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您半夜派人去撬我安排的黑皮箱,被几斤桃花花粉熏得眼泪直流。”
“您手底下的干事到现在还在医院洗眼睛。这算不算听风就是雨?”
顾寒江把桃花枝搭在田国富面前的笔记本上。
“您架着高倍望远镜盯着我不放。”
“却对汉大帮和秘书帮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烂账视而不见。”
“这和稀泥的手法,这避重就轻的办案方式,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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