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把那张跨国物流单号推了过去。
侯亮平盯着纸条上那串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把单子捏在手里,抬头死死盯着顾寒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丁义珍人在非洲?你一个地方副市长手伸得挺长啊。”
顾寒江摇开桃花扇,扇骨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侯局长只管带人在机场接机就行。这叫包邮到家服务。”
侯亮平把单号揣进口袋,冷哼一声转身摔门而去。
实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顾寒江看着还在晃动的门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他伸手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那部专门用来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
拨号键按下,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听筒里传出键盘敲击的噼啪声,还有赵天宇吃薯片的咔嚓声。
“市长,我这边网撒好了。”
“山水集团的内部加密通讯协议我早破了,仿冒个邮箱发信轻而易举。”
顾寒江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法桐树叶。
“邮件发过去了吗?”
“发了。用高小琴的口吻写的,密语也对上了。”
赵天宇在那头咽下薯片,语气里透着兴奋。
“告诉他欧洲风声已过,让他今晚就去当地军用机场,上那架尾号M73的货机。”
“信里说那架飞机会直飞巴黎,祁厅长在那边给他安排了新身份。”
顾寒江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当地的蛇头打点好了吗?别让他真死在矿上了,死人可不会开口作证。”
“您放心,美金开路。那帮雇佣兵今晚会集体喝假酒睡死过去。”
电话挂断。
顾寒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京州繁华的街道。
桃花局已经布好,就等瓮中捉鳖了。
画面猛地切到万里之外。
赤道附近的毒太阳像通红的烙铁,死死烤着干裂的黄土地。
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铁丝网,连呼吸进去的风都带着粗糙的沙砾感。
丁义珍穿着一件破洞百出的旧背心,挥舞着手里的十字镐。
镐头砸在坚硬的矿石上,震得他虎口崩裂。
鲜血混着汗水顺着手腕往下滴,砸在土里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呕——”
丁义珍丢开十字镐,扶着旁边的矿车连连干呕。
肚子里早就没东西了,只能吐出几口发苦的酸水。
旁边两个赤着上身的非洲黑工转过头,眼神麻木地看了他一眼。
一条带着倒刺的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尖啸。
啪。
皮鞭狠狠抽在丁义珍单薄的后背上,背心瞬间裂开一条血口子。
“别偷懒!继续挖!”
带着墨镜的军阀监工吐掉嘴里的劣质烟头,用生硬的中文咒骂着。
丁义珍在地上滚了两圈,疼得直抽凉气。
他曾经是汉东高高在上的副市长,顿顿海参鲍鱼,出门豪车接送。
现在却像条狗一样被踩在非洲的烂泥地里。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重新握住那把沾着血的十字镐。
眼泪混着煤灰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沟。
李达康。
高育良。
高小琴。
他一边砸石头一边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群王八蛋把他骗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摆明了是让他在这儿自生自灭。
这哪是避风头,这根本就是流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矿场里的探照灯依次亮起。
丁义珍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跟着收工的队伍走向铁皮棚子。
他倒在自己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木板床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摸出藏在床板缝隙里的那部老式按键手机。
这是他花了一块金表买通监工才留下的唯一念想。
屏幕亮起,微弱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黑泥的脸。
信箱图标上跳动着一个红色的“1”。
丁义珍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用脏兮兮的大拇指按下查看键。
屏幕上跳出一行加密乱码,经过他脑海中的密钥转换后,变成了一段文字。
“国内风声已过,欧洲线路打通。今夜凌晨一点,去南部三号货运机场。”
“找尾号M73的国际货机。直飞巴黎,落地有人接应换身份。切记保密。”
落款是一个山水集团特有的暗号图腾。
丁义珍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发抖。
手机直接砸在了他的鼻梁上,他连疼都顾不上。
巴黎!
浪漫之都,红酒,香水,自由!
他终于熬出头了,祁同伟和高小琴没有彻底抛弃他。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出声惊动了旁边铺位上的黑工。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凌晨零点三十分。
丁义珍蹑手蹑脚地从木板床上爬起来。
他没带任何行李,因为他根本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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