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室门前的队伍排得很长，从走廊这头一直拐到楼梯口。
来的人大多是衣着朴素的包工头和小供应商，手里攥着合同、发票、结算单，神情从最初的激愤慢慢变成将信将疑。
郑天泽站在财务室斜对面，没进去，只偶尔和唐太太低声说几句。
杨桂兰也在，带着那两个审计站在财务室里，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财务们核单、录系统、打印付款单。
她没让人翻账本，只偶尔在财务身边停一停，扫一眼屏幕，脸上始终挂着那副等着看戏的冷笑。
“郑老板，场面摆得不错。”杨桂兰从财务室里走出来，经过郑天泽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不过光摆场面可不够。这些人的钱要是今天不到账，等他们缓过神来，只会闹得比早上还凶。”
郑天泽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问唐太太，“银行那边联系好了吗？门一开就放款。”
唐太太举了举手机，“那边已经安排了，额度足够。”
郑天泽点点头，重新望向队伍。
很快，银行开门时间到了。
随之，第一笔款顺利打了出去。
起初财务们还有些手生，核单速度不快，但随着流程走顺，付款速度越来越快。
队伍向前蠕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前排的人开始接到银行到账短信，有人当场喊了一嗓子“真到账了”，整条队伍顿时松动了不少。
杨桂兰就站在郑天泽斜后方，脸上的冷笑一直没退。
一千万放出去时，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在看一场注定要穿帮的戏。
两千万、三千万、四千万……财务室里的打款记录一页页翻过去，门口的人越来越少，到账的短信提示音此起彼伏。
杨桂兰抱在胸前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包带。
她的脸色从最开始的事不关己，到后来慢慢紧绷，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下来。
等到放款金额突破五千万，杨桂兰终于有些站不住了。
她往郑天泽这边走近了两步，没说话，只抬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少了方才的嘲弄，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惊讶、恼怒、算计，甚至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动，但她终究没开口，只咬着下唇，又退了回去，重新站到财务室门口，似乎在等一个能破掉郑天泽底气的放款数字。
可数字只是继续往上涨。
七千万、九千万……等到放款总额破亿，财务室门前已经冷清下来，只剩三四个晚来的供应商在补交资料。
杨桂兰这才像回了魂似的，忽然从财务室门口朝郑天泽走了过来。
她没再绕弯子，站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
“郑天泽，我需要和你再单独谈谈。”
郑天泽正拿着唐太太递来的水杯喝水，闻言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杨桂兰的表情和早上判若两人，脸上那股子冷意已经淡了，剩下的是一种极力压制着不安和冲动。
郑天泽没马上答应，只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杨女士，今天我还有事。而且，你不是还带着审计的人吗？账还没查完吧。”
杨桂兰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别跟我绕圈子。我要谈的事，比查账重要。”
郑天泽把水杯还给唐太太，问，“去哪儿谈？”
杨桂兰抬眼，看着他，“就前面的会客室。五分钟。你要是不放心，就让陈红和唐太太在门口等着。”
郑天泽点头，朝陈红那边看了一眼。
陈红会意，远远点了下头。
杨桂兰转身走在前面，步子比早上快了不少。
郑天泽跟在后面，始终和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会客室的门推开，杨桂兰先进去，郑天泽随后走进，门在身后虚掩上。
外面走廊里还有些杂乱的脚步声，但已经比早上安静多了。
郑天泽没坐下，就靠在门口，问她到底想谈什么。
杨桂兰站在窗边，背着光，看了他一会儿，才说，“禾丰的账，我不查了。”
郑天泽没表现出任何意外，只问，“为什么？”
杨桂兰抿了下唇，像在斟酌词句，“郑天泽，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能为禾丰提供多少资金？”
郑天泽笑了一声，“杨女士，这个问题，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杨桂兰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不是李振山的女人。他已经和我分居了。”
郑天泽挑眉，没接话。
杨桂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想扳倒李振山，只靠禾丰那点假账证据可不够。”
郑天泽把门往身后带了带，顺势走到杨桂兰面前，低头看她。
杨桂兰站在背光处，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那股不近人情的刻薄已经褪得干净。
“杨桂兰。”郑天泽不再叫她“杨女士”，直呼其名，“你老公和你的矛盾我先前是听说了，但你现在突然改口，我还是很不习惯。”
杨桂兰笑了，笑得短促，“李振山看不起我的出身，早就想甩了我。之前是看我弟我哥在，我们杨家还有利用价值，现在我哥我弟进了监狱，他只想把我们全都甩掉。”
说完，她又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郑天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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