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杰上楼后，堂中只剩段誉与阿紫相对而坐。
桌上的热菜还冒着气，阿紫却没了胃口。她抱着神木王鼎，坐姿比方才更紧，像随时准备起身走人。
段誉看着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阿朱已经让他愧疚许久，如今又多了一个阿紫。
同样是父亲流落在外的女儿，一个自幼寄人篱下，一个被困在星宿海那种毒窝里。偏偏大理段氏这些年什么都没做。
段誉斟酌片刻，轻声道：“阿紫姑娘，你这些年在星宿海……过得很苦吧？”
阿紫抬眼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段誉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若能弥补一二，我……”
“弥补？”
阿紫像听到笑话一般，直接打断他：“你拿什么弥补？”
段誉脸色一白。
阿紫冷笑道：“银子？衣裳？还是大理段氏一句轻飘飘的认亲？我从小被丢在星宿海，那地方的人吃人不吐骨头，今天你给我下毒，明天我给你下药，谁心软谁就死。”
她越说越快，压在心里的怨气像找到了出口。
“我小时候连一口热饭都要抢。练毒功时，手烂了，疼得整夜睡不着，也没人管我。丁春秋那老怪物一句话，就能把弟子拖出去试毒。那些师兄师姐平日喊得亲热，转头就能把我推出去顶罪。”
段誉听得手指发紧：“妹妹……”
“谁是你妹妹！”
阿紫猛地拍桌，声音尖了起来。
堂中不少江湖人扭头看了过来。
段誉连忙低声道：“阿紫姑娘，是我失言。”
阿紫红着眼盯着他：“你们段家人是不是都这样？想起我了，就喊一声妹妹。没想起我时，我死在星宿海也没人知道。”
段誉无言以对。
阿紫胸口起伏，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若不是黄杰从天上落下来救了我，我早晚死在丁春秋手里。不是被他炼成毒人，就是被星宿派那群马屁精害死。”
段誉听到“丁春秋”三字，脸色顿时变了。
“星宿老怪丁春秋？”
阿紫冷哼：“你也知道他？”
段誉急声道：“丁春秋毒功狠辣，江湖中人闻之色变。阿紫姑娘，你当真落在他手里多年？”
“我骗你做什么？”阿紫讥讽道，“我师父就是他。是不是听着很威风？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威震中原。”
她故意学着星宿派弟子的口号，语气里满是厌恶。
段誉脸色更难看：“那你现在能脱身，是黄兄救了你？”
阿紫看了楼梯方向一眼，声音低了些：“是他杀了丁春秋。”
段誉怔住：“黄兄杀了丁春秋？”
“嗯。”阿紫抱紧神木王鼎，“丁老怪连逃都逃不掉。还有星宿派那些平日里作恶的人，也都被他清理了。”
段誉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落下。
“那便好，那便好。”
他喃喃道：“黄兄果然是有大本事的人。若非他出手，阿紫姑娘还不知要受多少苦。”
阿紫听他语气真诚，心里的火气稍稍散了些，却仍旧嘴硬：“用不着你替我谢他。黄杰救的是我，又不是你。”
段誉苦笑：“你说得对。可你毕竟……毕竟与我有血缘。你能脱险，我心中确实感激黄兄。”
阿紫抬眼看他。
段誉低声道：“其实我也没脸说什么。我如今不过先天境界，武功时灵时不灵，遇上真正高手，能自保已是不易。年少时我贪玩厌武，总觉得读书识礼才是正途，对武学不上心。如今才明白，若无实力，连亲人受难都护不住。”
他攥紧茶杯，声音里全是苦涩。
“阿朱姑娘如此，阿紫姑娘也是如此。若我早些强大些，也许就能做得更多。可现在，我只能眼睁睁听你说这些苦楚，连一句安慰都显得轻飘。”
阿紫本想刺他几句，可看他这副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讨厌段正淳。
可段誉和段正淳终究不同。
至少他没有端着大理世子的架子，也没有逼她认亲。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黄杰换了一身干净青衫走下楼，见二人一个红着眼，一个满脸愧疚，便知道方才谈得并不顺利。
他走到桌边坐下，道：“说开了？”
阿紫别过脸：“没什么好说的。”
段誉起身拱手：“黄兄，多谢你救了阿紫姑娘。若非你斩杀丁春秋，段某实在不敢想她还要受多少磨难。”
黄杰摆手：“丁春秋本就是逍遥派叛徒，我杀他是清理门户。救阿紫，只是顺手。”
阿紫小声嘀咕：“顺手也救了。”
黄杰看她一眼，道：“阿紫，段誉不是段正淳。你不愿认亲，可以慢慢来，但没必要把所有怨气都砸在他身上。”
阿紫抿唇不语。
黄杰又看向段誉：“段兄也不必急着弥补。阿紫自幼在星宿海长大，心防比寻常人重。你越急，她越反感。”
段誉点头：“黄兄说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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