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全都安排好了？”林远舟问。
“嗯，可能还有些细节需要你签字确认，”她说，“我把文件传真给你。”
挂了电话，林远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间。
工人们还在忙碌。冲压机的声音、焊接机的咝咝声、包装车间的塑料薄膜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别的节奏。
再过两个月，这批货就要装船了。
他拿起桌上的计划表，又看了一遍时间节点。第一批5000套的试产，已经完成了一半。按这个速度，应该能在预定时间内完成全部订单。
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不是因为不喜欢了，而是因为这种“太顺了”的感觉，让他总在琢磨有没有遗漏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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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车间里依然亮着灯。
晚班工人接班后，生产线没有停下来。张秋生没有走，他换了班，和晚班的质检员一起守在质检台旁边。
夜里的车间比白天安静一些，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张秋生坐在一张折叠凳上，手里拿着质检记录表，眼睛盯着流水线上流过来的产品。
晚班质检员是一个新招的小姑娘，二十出头，刚从技校毕业。她拿着一把卡尺，一个一个量着产品尺寸。
“张经理，这个尺寸偏了。”她忽然开口。
张秋生凑过去一看，是一个不锈钢锅盖的翻边尺寸，标准应该是38.5毫米，她量出来的是38.2毫米。
“差0.3毫米，”他说，“挑出来。”
小姑娘却犹豫了一下：“但是这个只小了0.3毫米，不影响使用吧？”
“影响不影响，不是我们说了算，”张秋生说，“客户的要求是正负0.1毫米，那就是正负0.1毫米。如果因为一件小瑕疵被抽检到，整批货都白费了。”
小姑娘点了点头，把那个锅盖放到了废品箱里。
张秋生站起来，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晚班的工人大多比较年轻，动作没有白班熟练，但好在人数够，而且每个人都戴着质检表，每完成一个工序就在表上打个勾。
他走到冲压工序的时候，发现一个新来的工人正在冲压不锈钢片。那个工人操作得很快，但每次把板材放进模具时，角度都不太一致。
“停一下，”张秋生说。
工人停下机器，看着他。
张秋生走到旁边，拿起一片刚冲出来的件，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没问题。他又拿起第二片，这个却偏了0.15毫米。
“你放的角度不对，”张秋生说，“每次放进去的时候，要确保板材跟模具的定位块贴合。如果偏了一点点，出件的时候尺寸就会差。”
他从工人手里接过一片板材，演示了一遍：“这样放，看到没有？定位块卡住边角，这样出来的件就不会偏。”
工人学着做了几次，开始有点生疏，但很快就能做到位了。
张秋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等这批货发出去，我让林总给你发奖金。”
工人笑了：“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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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5000套试产完成后，质检部开始第一次全检。
老刘带着四个质检员，把每一件产品都过了手。锅具看表面有无划痕、凹坑，刀具看刃口是否锋利、有无缺口，砧板架看边角是否光滑，收纳盒看尺寸是否标准。
整整三天，质检车间里只有尺子的摩擦声和产品被放下的响动。
第三天下午，老刘把质检报告送到了林远舟的办公室。
“林总，第一批试产的5000套，全部检查完了，”他说，“合格率是——”
他顿了顿。
林远舟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99.6%。”
老刘脸上露出了笑容：“高出客户要求0.1个百分点。”
林远舟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数据。总共5000套，不合格的有20套，分布在几个不同的工序。冲压工序偏了6套，焊接有气孔的8套，表面划伤的6套。
“这20套的问题，有没有共性？”他问。
“有，”老刘说，“大部分出现在晚班。白班基本上没有次品，晚上光线暗，工人容易疲劳。”
林远舟点了点头：“晚班的灯光可以再加几盏。另外，晚班休息时间调到每两个小时休息十五分钟，不要让他们连续干活。”
“好的，林总。”
“第二批什么时候开始做？”
“后天，”张秋生插话，“模具全部调试好了，材料也到位了。第二批量产的话，速度可以提到每天700套以上。”
林远舟合上报告，看着窗外：“那就按计划排。质量不能放松，工人们也辛苦，给后勤说一下，夜班加餐，每人多一个蛋。”
张秋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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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苏晚晴从上海回到了汕头。
她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先到厂里看了看。车间里还在加班，机器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站在车间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工人，没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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