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机吐出最后一页纸的时候，苏晚晴正在核对《客户画像手册》的样稿。
她把那一页拿出来，看见传真的抬头是德国慕尼黑的区号。正文写得很简洁，中文和英文各一份——对方公司的销售总监约瑟夫·克劳斯下周一到上海，想约谈一批家居用品的长期订单。
苏晚晴看完了整份传真，走到林远舟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
她把传真放到林远舟桌上：“德国客户，慕尼黑的曼海姆贸易公司。他们销售总监下周一到上海。”
林远舟拿起来扫了一眼，放下。
“你能谈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我？”
“你以前在国企做业务的时候，没单独见过客户？”林远舟语气很平。
“见过，但那时候是跟着领导去的。我一个人做主谈——”
“那你现在可以试一下。”林远舟打断她，“这个客户的产品线跟我们目前的主力品类完全吻合。报价区间、交期要求、付款方式——你自己把握。”
苏晚晴看着林远舟，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出发？”
“周日走，周一上午谈。机票和酒店你自己安排，公司出钱。”林远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到上海之后，有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我有个朋友在外贸局办公室，上海那边他熟。”
苏晚晴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电话，收进口袋。
“行。”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林远舟叫住了她。
“苏晚晴。”
她回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给你出难题？”
苏晚晴没有否认：“有一点。”
“你不是一直在学。”林远舟说，“学那么多东西，不去用，就是白学了。”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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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下午三点，苏晚晴坐上了从汕头开往上海的航班。
飞机上她一直在看资料——曼海姆公司过去三年的采购记录、产品目录、合同模板、以及克里斯·克劳斯的领英风格（虽然她不知道林远舟从哪里弄来的）。她把所有信息都理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客户画像。
然后她开始算交期。
曼海姆公司要求的交货期是合同签署后45天。按照目前裕盛合作的工厂产能，一个标准订单的主力品类是杯垫和餐垫，从备料到包装，最快也要65天。就算把所有订单都停了，插单做他们的货，也要55天。
45天，做不到。
苏晚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
她把这个数字改成了三批：
第一批——加急订单，30天交。杯垫品类，一个款式，两个颜色，数量3000套。
第二批——标准订单，45天交。餐垫品类，全款式，全颜色。
第三批——正常交期，65天交。剩下的全部补单。
她反复算了三遍，确认这是目前能给出的最优方案。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备注：
“策略：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在拖延。第一次报价必须精准，不能给他‘可以再压’的错觉。如果他不接受，备选方案是……”
写完最后一个字，飞机正好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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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上午九点半，苏晚晴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客户指定的酒店。
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包。包里装着她准备好的报价单、三档方案对比表、产品规格书、以及一张她手绘的产能时间线图。
会议定在一楼的商务中心，小会议室，能坐六个人。
苏晚晴提前跟酒店确认了投影仪——虽然她知道可能用不上，但还是带了。
九点四十分，克里斯·克劳斯走进会议室。
他四十多岁，灰蓝色眼睛，穿着一件熨得很平整的浅灰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身后跟着一个随行翻译——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国男人，西装领带，表情职业。
克劳斯用英语跟苏晚晴打了个招呼，苏晚晴用英语回复了一句，然后切换到中文，直接跟翻译说：“我可以直接用英文沟通，不用翻译。”
翻译愣了一下，看了克劳斯一眼。克劳斯听懂了她的话，笑了一下，用带点口音的英语说：“那很好，我们直接说。”
双方坐下之后，克劳斯把一份文件推到苏晚晴面前：“这是我们拟的订单草稿。你看看吧。”
苏晚晴接过来，翻了五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很平静地开口了。
“克劳斯先生，这份订单我看到三个问题。”
克劳斯挑了挑眉。
“第一个问题，交期。”苏晚晴说，“你要求45天全部交货。我算了一下，杯垫和餐垫两个品类，一共十二个款，二十四个颜色，总数量两万套。按照你们的产品规格单，杯垫的染色周期需要七天，餐垫的编边需要五天，加上备料、打样、质检、包装、运输——最少也需要65天。”
她翻开笔记本，把自己画的那张时间线图推到克劳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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