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远舟就起了床。
他把昨晚录好的账本翻出来又过了一遍,确认重印包装那六千块钱还能从公司账上腾出来,没有动用到约翰那笔订单的备料款。然后他骑上自行车,先去了明达厂。
车间主任看到他,连忙迎上来:“林总,印刷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天早上八点准时上机。我派了个工人过去盯着调色,保证这次不会偏色。”
“辛苦了。”林远舟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到工人们正在把昨天那些有色差的包装盒清走,装进蛇皮袋里。他蹲下来,从袋子里抽出一个次品盒,拿在手里又看了一会儿。
“张秋生呢?”
“张经理昨晚在印刷厂盯到后半夜,我刚让他回去休息了。”车间主任说,“他走之前留了话,说今天下午两点之前,第一批重新印刷的包装盒就能送到厂里来。”
林远舟点点头,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3月9日上午,明达厂,次品包装盒已清走,重新印刷预计下午到货。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对车间主任说:“我还有件事要办,你盯着点,有任何问题直接打我电话。”
“没问题林总。”
林远舟骑车离开明达厂,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拐进了汕头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
这条巷子深处有一家纸箱厂,老板姓马,是张秋生前几天无意中提起的一个名字。张秋生说这个马老板以前在深圳的印刷厂干过几年,技术过硬,后来回汕头自己开了个小厂,专给周边的五金厂做包装盒。
林远舟昨晚躺在床上想了一个问题:如果这次明达厂的印刷问题背后真是孙德茂在搞鬼,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每一次都指望同一家工厂替你兜底,那是把头拴在别人裤腰带上过日子。
他需要一个备用方案。
马老板的厂子不大,一个两百平米的铁皮棚子,里面摆了两台老式印刷机,一个切纸机,几个工人正在忙活。林远舟在门口喊了一声:“请问马老板在不在?”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来,满脸油墨:“我就是。你是——”
“我叫林远舟,裕盛贸易公司的。”林远舟递了张名片过去,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名片,白底黑字,简洁大方,上面只印了公司名称、他的职位和电话。
马老板接过名片,拿手背擦了擦眼睛,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哦,你就是那个广交会上出风头的小林总?我听秋生提起过你。”
“秋生是我发小。”林远舟说,“马老板,我有点急事想求你帮忙。”
“什么事,尽管说。”
林远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样品盒——是明达厂之前打样的那个合格包装盒——递给马老板:“我这个包装盒,底下垫什么纸板、用什么油墨、怎么开模,全部按这个标准做。我需要一万两千个,三天之内能不能交货?”
马老板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拿尺子量了量尺寸,皱起眉头:“三天?这个量不小啊。我的厂子小,要是排单紧的话……”
“我加收百分之三十的加急费。”林远舟说得很干脆,“这个价格,马老板你算一下,能不能接?”
马老板愣了一下:“加百分之三十?”
“对。”林远舟说,“我这批货是出口给美国客户的,下周就要验货。原来的工厂包装出了问题,临时找人接手,时间紧,价格我认了。”
马老板看了林远舟几秒钟,然后笑了:“小林总,你这个做事风格我喜欢。行,这单我接。不过我今天才能开始打样,明天上午你过来确认,没问题了后天全量上机,大后天交货。”
“三天?”
“三天。”
林远舟伸出手:“那咱们就定了。”
马老板伸手握住他的手,哈哈大笑:“放心,我干这行二十年了,要是敢糊弄你,秋生第一个不放过我。”
从马老板的纸箱厂出来,林远舟骑车回公司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盘算一个问题:明达厂的订单还在正常推进,马老板这边只是一个备用选项。但如果这次包装危机过去了,裕盛公司的供应链结构必须做一次调整。
他回到铺面,刚把自行车停好,就看到张秋生从里面推门出来,脸上带着倦容,但眼神亮得很。
“远舟,你上哪儿去了?我刚从印刷厂回来,盯到四点多,印刷机重新调了色,第一批五千个包装盒已经印出来了。我拿了一个过来,你看看。”张秋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包装盒,递给林远舟。
林远舟接过盒子,走到门口的光线底下比对了一下——颜色精准,跟打样样卡几乎一模一样,淡蓝色的底色清亮通透,白色圆标也印得很正。
“第一批五千个今天下午送到明达厂,剩下的七千个明天中午之前全部搞定。”张秋生说,“印刷厂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这次要是再出问题,他倒贴钱白干。”
林远舟没有急着夸他。他把盒子放回口袋里,拉着张秋生进了屋,关上门,把自己刚才去马老板厂里的经过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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