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喧嚣依旧萦绕在整座宴会厅，水晶灯流光璀璨，映照着满场的衣香鬓影、推杯换盏。宾客们举杯畅谈，谈笑风生，依旧沉浸在苏家与顾氏联姻的盛大热闹中，无人察觉暗处暗流汹涌，更无人知晓刚刚结束的一场无声博弈。
顾言泽立在苏柔身侧，周身看似平静，心底早已翻涌着滔天戾气与不甘。方才在私密隔间里，他铤而走险挪用苏家小额资金、试图绝境翻盘的计划，被苏晚悄无声息彻底粉碎。所有权限被永久冻结，所有转账流程强制作废，一番垂死挣扎，最终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亲手留下了挪用公款的完整铁证。
这份彻头彻尾的失败，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底，搅得他心绪炸裂、几近失控。他死死压着心底的疯狂，面上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假面，可紧绷的下颌、微微泛白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他濒临崩盘的心境。
他怎么也想不通。
从前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哪怕被冷落、被忽视也只会默默隐忍的苏晚，如今变得杀伐果断、心思缜密、步步设防，甚至联手陆沉渊，层层算计、步步拿捏，将他耍得团团转，断了他所有的生路与退路。
若是苏晚依旧是那个恋爱脑、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单纯少女，他何至于落到如今事业崩盘、负债缠身、走投无路的地步？何至于在自己的订婚宴上，被逼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所有的挫败、不甘与绝望，在心底层层堆积，最终尽数转化为对苏晚的怨怼与憎恨。在顾言泽扭曲的认知里，从不是自己贪心不足、忘恩负义、蓄意算计苏家，而是苏晚性情大变、恃宠而骄，是苏晚狠心绝情、步步紧逼，断了他所有的翻身机会。
身侧的苏柔依旧满心忐忑不安，依偎在他肩头，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她愈发察觉不到顾言泽半分欣喜，往日的温柔宠溺荡然无存，只剩化不开的阴郁与烦躁，整个人气场冰冷压抑，让人不敢靠近。
“言泽哥哥，你到底怎么了？”苏柔压低声音，软糯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刚刚的事情不顺利？你别憋着，要是有烦心事可以和我说。”
她满心惶恐，总觉得局势早已脱离了两人的掌控，原本计划好的舆论反噬、当众翻盘，迟迟没有动静，反倒是顾言泽状态极差，这让她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顾言泽闻言，心头的烦躁更甚。他懒得跟苏柔解释自己挪用资金失败、权限被冻结的狼狈，一来此事太过丢人，他不愿暴露自己的绝境窘境；二来，苏柔心思狭隘，若是知晓他彻底失去翻盘机会，未必不会心生异心。
他此刻满心都是对苏晚的怨恨，压抑的情绪急需宣泄。冷眼扫过不远处从容淡然、备受瞩目的苏晚，一个阴暗的念头骤然在心底滋生、蔓延。
既然明面之上，他再也拿捏不了苏晚，甚至处处被压制、步步被算计，那他就从暗处下手，毁掉苏晚如今的光鲜人设。
今日全场名流云集，皆是江城顶层权贵，这些人的口碑与评价，足以左右整个江城的舆论风向。苏晚如今越是耀眼夺目、清冷矜贵，他就越要撕碎她的伪装，让所有人知道，这个万众瞩目的苏家千金，早已性情大变，变得乖戾跋扈、冷漠无情、阴晴不定。
一念至此，顾言泽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心底的不满与恶意彻底爆发。
他收敛了周身的戾气，刻意放缓神色，装作满心无奈、满目遗憾的模样，对着苏柔低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隐忍与无奈，音量刚好能让身旁附近几位闲聊的宾客清晰听见：“没什么，只是感慨良多。短短一段时间不见，晚晚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这话一出，瞬间勾起了周遭几位宾客的好奇心。原本正在闲谈的几位世家太太、年轻权贵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顾言泽身上，隐隐带着探究。
苏柔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立刻配合着扬起疑惑的神情，软糯追问：“变化很大？我觉得晚晚姐姐只是变得更漂亮、更有气质了呀，看着很好啊。”
顾言泽微微摇头，眼底露出一抹复杂的无奈，似有惋惜，似有隐忍，刻意营造出自己有苦难言、默默包容的模样，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引导的偏向：“你们看到的，只是她表面的光鲜罢了。从前的晚晚，温柔善良、乖巧懂事，性子柔软温和，待人真诚，从来不会恃宠而骄、肆意任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脾气彻底大变。”
他刻意停顿片刻，引来众人更浓的好奇，才继续添油加醋，肆意造谣抹黑：“现在的她，性子愈发乖戾阴晴不定，脾气暴躁跋扈，稍有不顺心就会当众甩脸、迁怒他人。从前温顺体贴的模样半点不剩，如今冷漠绝情、自私任性，不仅对身边人苛刻至极，就连对长辈也少了往日的恭敬谦和。”
这番话，看似随口感慨，实则字字诛心。
在场众人今日所见的苏晚，清冷矜贵、从容大方、端庄得体，一言一行皆是顶级千金的气度风范，温柔又疏离，沉稳又大气，半点看不出跋扈乖戾的模样。可正因为反差巨大，这番话才更具迷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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