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筏的竹子又撞上了暗礁,竹筏猛地一歪。
这条地下河在山肚子里拐来拐去,水势还急得要命。
筏子顺水漂着,动不动就擦上洞壁,或者干脆卡在冒出水面的石堆中间。
搁浅成了家常便饭。
他们得用长竹竿不停地点着岸,撑着筏子往前走,不然就得困在原地打转。
这么走自然快不起来。
可话说回来,总比两条腿翻山强多了。
越往深处漂,周围的寒气就越重,胸口也跟着发闷,好像有人把周围的空气抽走了大半。
水里偶尔会窜出几条滑腻腻的水蛇,还有些认不出模样的东西,冷不丁冒个头就把人吓得够呛。
陈寻伸手划拉了一下水面,指骨瞬间被冻透了,那股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比摸了冰块还刺人。
大家只能绷着神经往前蹭。
大概走了一半的路程,前头隐隐约约冒出一排排人形的轮廓。
他们把探照灯开了一半,省着电用,光照过去的时候很暗。
昏黄的光扫在那些东西上面,反而更让人汗毛直竖。
那些石俑歪歪扭扭地立在四周,有的倒在河道里,有的斜靠在壁上,有的直挺挺站着,还有的脑袋朝下倒插在那里。
像一群黑影围了过来。
陈玉楼眉头拧紧了,他下过的墓不算少,什么邪性的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批石俑的排列方式让他后脊背发凉。
鹧鸪哨的手已经扣在了家伙上。
红姑娘盯着那些石俑,总觉得那些石头的轮廓透着一股不对劲的生气。
陈寻抬手指过去:你们真觉得那是石头雕的?再仔细看看。
探照灯的光柱重新扫过去,几个人的目光跟着光挪动,瞳孔同时收缩了。
那是真人的骨骸被包裹在硬化的泥壳里,五官还能辨认出来。
他们正穿行在一片死人堆中间。
陈寻压低声音说:献王拿活人当养虫的罐子用。
什么?
云南有种痋术,人死了之后,尸体就是装虫的器皿。虫子钻进去产卵,一代代就在里面繁殖。你们现在看见的,是千百年前献王种下的东西。
那中年男人听完这话胃里翻江倒海,趴到筏边干呕。
这痋术也太丧尽天良了。
古时候的人狠起来,没有底线。
中年男人撑在筏边,低头往水下一看,一张惨白的脸正隔着水面向上瞪着他。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往后栽倒,差点翻进河里。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拽住,他嘴唇哆嗦着说:水底下……全是……
探照灯往黑漆漆的水里一打,河床里密密麻麻摞着同样的石俑,有的躺着,有的叠着,一直延伸到光照不到的地方。
有人甚至想把灯关掉,不看反倒好受些。
黑暗里那些死人受刑时的表情还是往脑子里钻,后脖颈凉飕飕的。
古滇时期的那个献王,实际上是当年的一位巫王。
他所用的痋术,核心是借亡灵当媒介。
死在他手里的人命越多,术法的威力就越大。
这山洞里密密麻麻的人俑,每一具都是献王权势和残忍的账本。
他们没停下,筏子继续往前漂。
头顶的钟乳石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吊着的尸体,铁链穿过尸体的锁骨或肋骨,悬挂在洞顶。
虫子在这些躯壳里蠕动着,尸体偶尔会抽搐一下。
风吹过山洞,那些悬吊的尸身就轻轻晃起来,像无数吊死鬼在半空里荡秋千。
筏子上的人缩着脖子,生怕哪具尸体会突然从链子上滑脱,直接砸到自己身上。
这已经不是山洞了,是阎王殿。
陈玉楼和鹧鸪哨硬撑着绷住脸,嘴上安抚着大家。
他们俩手心也都是汗,只是不敢让别人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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