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说遮龙山里头的寨子完全和外面断了联系,那也不对。
村里的人隔三岔五会跑一趟县城,做点小买卖,或者换些山里头缺的物件回来。
反过来讲,过去也不是没人踏进过这片深山。
上了岁数的老人都晓得,遮龙山山脉往后的那片地界,凶得很。
想闯进去的人不少,但到头来全折在里面,连个影子都没再冒出来过。
所以寨子里相当一部分人心里门清,只要有外人摸到他们这个地方,张嘴就说要进山找什么宝贝,那十个里头有九个半,准是干地下营生的盗墓贼。
村民们自然分不清什么搬山道人,什么卸岭力士。
横竖一句话,山里头的好东西堆成了山,可那些全是死人留下的,村里人哪敢乱伸这个手。
要是有人铁了心要进去探个究竟,他们也不好死命拦着。
这些年间,踏进遮龙山脉另一头的人不在少数,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明摆着,全交代在了那里头。
一伙人还跟村民们闲扯着话,打不远处走过来好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看上去快八十的老头,年岁虽大,骨架却硬朗得厉害,那双眼睛亮得跟能看穿人似的。
老寨主手里攥着根拐杖,可那拐杖显然不是拿来撑身子的,倒更像他身上权力的印信。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年轻后生,另加几位岁数差不多的老家伙,看模样都是村里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一个个脸绷得死紧,甚至透出一股让人不太敢靠近的凶相。
先前那个中年人赶紧立起身子,指着老寨主对陈寻、陈玉楼和鹧鸪哨一帮人讲,这位就是咱们村的寨主,姓赵。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人在人家的地头上,对领头的人总得亮出几分客气来。
陈寻主动迎上前去,喊了声赵老寨主好。
到底这老寨主岁数摆在那里,陈寻说话时把姿态放得很低。
老寨主把眼前这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没藏住的意外。
他们这个寨子窝在山林深处,长年累月不跟外边打交道,猛地涌来这么多外人,老寨主心里头其实并不怎么痛快。
他太清楚了,这些人钻进这深山老林,八成还是冲着传说里那堆宝贝来的。
他今天把那几个村中长老全叫上,原本打的主意是想把这些人给劝退回去。
可没承想,眼前这个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周身竟带着一种叫人后脊发凉的压迫感。
老寨主活了这么一把岁数,除去小时候刚出门闯荡那阵子还什么都不怕之外,像今天这样心里头犯怵,真是头一回。
这种叫人心底发毛的感觉,偏偏是从一个半大少年身上撞见的。
小兄弟,你们奔着什么来的,我这把老骨头心里透亮得很。
可我还是得唠叨几句,有些事,做不得。
老寨主把话讲得很慢,语气里全是善意的劝告。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实心实意在拦他们。
但这些人什么阵仗没闯过,献王墓再凶再险,又哪里唬得住他们。
陈玉楼一步迈出来,堆起满脸笑,说寨主,我知道您心里头担心什么,您放一百个心,等咱们顺顺利利出来,指定不会亏了咱们寨子。
老寨主听了这话,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陈寻在旁边看得直想叹气,这陈瞎子还真以为老寨主是来伸手讨银子的。
张嘴就撂这种不着调的话,把别人的一片好心全给当了驴肝肺,指定把人给得罪狠了。
这寨子里的人骨子里淳朴得很,谁会为了这点黄白之物跑来说这些话。
陈寻只得上前一步,想法子往回找补,他对寨主说,我这位兄弟话讲得不对头,他是想说,假如咱们在里头真捞着了什么东西,出来的时候一定替村里头办几件实实在在的好事。
哪想这话一出口,老寨主的脸色非但没转好,反倒更硬了。
他手里那根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我来劝你们趁早掉头,是替你们这几条小命着想。
自古到今,想钻进这深山里头的人一拨接一拨,可从没见哪个能活着走出来的,就因为这个,我才急急慌慌跑过来劝你们。
老寨主显是动了肝火,话音都重了不少,可要是你们非不听劝,硬要往那死路上撞,我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至于你们想给村里头办什么事,那也大可省了。
话一说完,老寨主直接别过身去,领着他带来的人往外面走。
边走嘴里还撂下一句话,要是你们命硬能再回来,那就谢天谢地了。
老寨主那股子无奈全写在背影上,可他确实也没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去拦着这帮人进遮龙山。
陈玉楼和鹧鸪哨打算立时就动身。
可刚才那个中年人却开了腔,这山里头峭壁跟刀削的一样,野草和杂树塞得满满的,全是长了好几百年的老林子,你们想靠两条腿翻山,难得很。
更别说这林子里瘴气罩着一层又一层,毒虫毒蛇遍地爬,只怕你们有命上路,没命回来。
陈寻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也犯了嘀咕,进献王墓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买卖,要是在半道上又搭进去几个人,等进了墓里头局面只会更悬。
不过他记性里隐隐约约还存着另一条路,能通到那山谷里去。
陈寻索性直接问那中年人,大哥,听你这口气,你是有别的法子能摸进山谷里头去。
中年汉子咧嘴一乐,说小兄弟,我看你脑子转得挺快,没错,我的确知道一条进山的近道。
山腹里头藏着一条隧洞,有河从那里穿山淌过去,咱们可以从那个地方顺过去,直接进谷,省得翻山越岭把人折腾个半死。
这话落进众人耳朵里,全跟捡了宝一样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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