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掠到身前，陈寻随手一抄，那对指节长的龙角落入掌心。
触手温热，两只角安安静静躺在他手里。
低头细看，角身不大，一股磅礴的气息却蛰伏在深处。
【叮！检测到千年蛟龙虬角，是否融合？】
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却并未立刻动手融合。
杨霆就站在边上，正拿眼打量着这边。
若就这么让虬角凭空消失，以杨霆的眼力，只怕一眼就看出破绽。
喏，杨兄也看看。
陈寻神色平静，将虬角递了过去。
虬角近在眼前，杨霆没有伸手，只是摇了摇头。
这东西对我没用，不过是好奇罢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一杆打神鞭扫平绿林，镇尸伏魔，心气极高。
不说同龄人，便是一干前辈，也没几个能让他正眼相看。
今日一场厮杀，已是痛快淋漓。
那蛟龙尸身，他还真没多少兴趣。
杨兄这份境界，常人难及。
陈寻见他双目澄澈，气势坦荡，没有半分做作，心头感慨。
在他记忆里，只有一个人如此——鹧鸪哨。
这两人不仅在脾性上有相通之处，日后还会成为同门师兄弟。
杨霆拜的是金算盘。
鹧鸪哨为了在茫茫黄沙里找到西夏国通天大佛寺，前往无苦寺，拜了尘长老为师，学得摸金校尉寻龙点穴的功夫。
别别别，我这人可经不住夸。
杨霆难得老脸一红。
自当年黄河一战后，几个结拜兄弟全折在水里，崔道成也下落不明。
这些年他孤身一人四处晃荡，难得碰上陈寻这么个投脾气的知己。
正说话间，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霆眉头一皱，下意识以为是拘尸的人，伸手握住背后打神鞭。
等目光移到院门，才看清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胡国华。
他跑得气喘吁吁。
陈兄弟、杨兄弟，快，跟我去救人！
元空法师被他们关在水牢底下，我进不去。
胡国华先前躲在藏经楼上，偷听到拘尸法王和马老鬼的对话，这才知道元空困在了水牢。
急急赶过去，才发现入口被封死，元空法师两只手叫铁链锁着，整个人悬在井底。
他一个普通人，虽然懂得些阴阳秘术，却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弄不开那道封门。
试了几回没用，只好折返回来请陈寻和杨霆帮忙。
杨霆一听，眉头挑起。
我跟你去。
他觉得该留个人守着，陈寻比自己更合适。
那老东西阴险狡诈，自己未必盯得住。
陈寻也想到了这层，没有推让，只点点头。
二位小心。
放心，陈兄弟，有我在，乱不了事。
说完，杨霆不敢耽搁，大步往院外走去。
站在门口的胡国华，此刻却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
他折回来之前，心里也掂量过。
临走时双方闹得不小，对方又人多势众，他原担心陈寻和杨霆挡不住。
可试了好几次，怎么也弄不开那道铁门，又从缝隙里瞥见元空法师的惨状，实在揪心，这才硬着头皮奔回来。
哪想一番话说完，回过神，才看见满院堆满了尸体。
胡国华也算在乱世里滚过几遭的人，此刻仍愣在原地。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冲进鼻腔，整个人从脊梁骨凉到脚后跟，胃里一阵翻搅。
胡先生，人在哪？带我去！
杨霆沉声一唤，胡国华才从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赶紧收回目光。
这……这边。
陈寻一直目送两人走远，才收回视线。
他扫了一眼木筏上正剔骨的马老鬼，对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接着，他把心神沉入系统。
融合。
虬角中那股磅礴气血猛地涌出，穿过潜渊阵，灌进四肢百脉。
滚烫的气血像江流一样冲刷着经脉穴窍。
咔嚓——
原以为走完一个周天，这股气血就会慢慢平息。
哪知它在体内窜动时，耳中传来极细微的破裂声，像水珠砸在石板上碎开。
这是……
陈寻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猛地一亮。
还不等他反应，丹田里已炸开一股骇人的气劲。
那气劲太冲，连四周的空气都像被挤压得快要碎开。
立在竹筏上的马老鬼，正握着刀剔骨，叫这股压迫感一冲，猛地立起身，回头往岸上望去。
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收紧。
他只觉陈寻立身那一片，像是平地起了雷火，山洪倾泄。
宗师！
马老鬼满脸骇然。
除了破境宗师，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由头，能炸出这般骇人的威势。
可明明前一刻，陈寻还停在罡劲那道坎上，怎么一转念就捅破了天？
他自己就是练家子，深知习武这回事，越到后头越要命。
化劲往上，每挪一步都跟登天似的，得靠水滴石穿的熬。
多少人卡在那一步，一辈子也迈不过去。
正寻思间，马老鬼猛一抬头，恰恰撞上陈寻投来的目光。
他只觉那两道目光根本不是视线，分明像天雷地火一块儿轰过来。
心头一麻，整个人止不住打起颤，手里那把祖传的破骨刀差点脱手，掉进脚下湖里。
马前辈，这会可不能耽误。
陈寻淡淡一笑，声音不大，落在马老鬼耳里，却不比天雷轻。
马老鬼猛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连声应道：是是是，老汉这就做事，不敢马虎，绝不耽误小……前辈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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