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这路走得熟。
没多大功夫就钻回了藏尸洞。
他愣了一下。
那两只黄皮子趁他进龟眠地的空档,跑得连影都没了。
这情况他倒没往心里去。
跟那个自封元祖、收了一堆信徒的老黄皮子比,这两只差得太远。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枯朽气。
死相都爬上身了。
就算这回溜了,也蹦跶不了几天。
顶多三五年,龟眠地底下就得多两具干巴尸首。
脚下没停,从墙壁上那些窟窿眼里穿过去。
没一会儿。
陈寻人就回到鬼衙门那片幽谷里了。
抬头顺着头顶那个天坑往外瞅。
外面已经是黑透了的夜。
荒原上的天穹密密麻麻铺满了星斗,看样子后半夜了。
今晚上还得在这凑合一夜。
天亮才能动身。
虽说身怀全天十六卦,晚上看星象就能认路,不至于在野地里迷失方向。
在百眼窟蹲了这么些天。
整趟下来,几乎没捞着合眼。
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在谷底走着,一放松,那股子乏劲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浑身上下又累又饿。
已经入了道没错,但离传说里头喝风吸露就能活的仙人境界还远着。
打开灵虚翻了翻。
之前在东柳镇备下的面饼还搁在里面。
就着马奶酒。
陈寻边走边啃。
滋味虽然不咋地,这鸟不拉屎的荒原上能有口东西填肚子就知足了,哪还轮得上挑三拣四。
大概一袋烟的功夫。
人总算钻出了那条代表幽冥十道的隧洞。
外头的天地一下子敞亮起来。
夜底下的荒原,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他伸手把领口拽紧了些。
几口酒灌下去。
身子骨倒暖和了不少。
老早就听说北边九月天就飘雪,原先想着现在才六七月间,热不着人,也不至于冻得慌。
哪晓得,还是自己嫩了。
白天晚上一个天一个地。
他好歹是练家子出身。
一身气血翻涌得跟潮水似的。
这大半夜的都觉得骨头缝里冒寒气。
真要到了寒冬腊月,那些放牧的怎么熬过来的,实在没法想。
拎起酒袋子仰脖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水滚进肚子。
立马化成烧刀子一样的热劲,往血肉筋骨里头钻。
陈寻认准方向。
半刻没犹豫。
抬脚就往密林外头走。
过蚰蜒沟的时候,原先还有几条毒虫想扑上来咬人,被他抬手就收拾了,根本没费劲。
走过一条地下河那阵。
本来陈寻就是想捧把水洗洗脸。
结果低头一瞧。
河水浅,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鱼。
每条都有胳膊长,一个个圆滚滚的。
随便扫一眼。
什么品种都有。
黑鱼、哲罗、细鳞、兽鱼、鲷鱼……
还有不少连他都叫不上名。
草原上的人不怎么吃鱼。
克伦左旗这一带更是把鱼当天神供着。
所以荒原上那些大小湖泡子里,经常能看见大片鱼群活得那叫一个自在。
从来没人去捞。
陈寻可不管这些规矩。
上回吃口热乎饭,那还是在东柳镇。
吃鱼就更早了。
出瓶山过湘西的时候,那老堂柜做的油泼辣鱼实在够味。
现在想一下,嘴里头直冒口水。
再说天冷成这样。
炖一锅鱼汤灌下去。
那得多舒坦。
河里的鱼压根不怕人,伸手就捞了三四条,扯了几根狗尾巴草从鳃帮子穿过去。
少说也有六七斤沉。
拎在手里。
陈寻脸上全是满意。
今晚上下酒的玩意有了。
出了密林,荒原上灌过来的风更凶了,吹得人跟掉进冰窟窿似的。
扭头瞅了一眼百眼窟。
稀薄的星光底下。
这片横跨几十里地的山脉,盘踞在黑夜里,活像一头睡着了的巨蟒。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吁——
瞅了一阵。
陈寻把目光收了回来。
迈步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功夫。
前头出现一座凹进去的山谷。
站山顶上,隐隐约约能瞧见一黑一白两个影子。
他仰脖打了个呼哨。
乌骓和雪影一下被惊着了,从地上蹿起来,翻过山坡就冲到陈寻跟前。
原先想着进百眼窟顶多两三天的事。
哪晓得。
吞了龙脉灵气。
又耽搁了好几天。
怪不得两个家伙这么急躁。
搁荒原上,前头是让它们怕到骨子里的蚰蜒沟和百眼窟,后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野地。
野兽到处窜,狼群四面围。
看着两个家伙拿脑袋不停地蹭他。
陈寻脸上忍不住浮起笑来。
这一路跑了几千里。
没它们,自己这会儿估计还在半道晃悠。
伸手揉了把两个家伙的脑袋。
行了,明儿就走。
跟哄小孩似的安慰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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