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陈寻这话一落。
卸岭的盗众里头,抽冷气的动静此起彼伏。
对他们这帮人来说。
倒了一辈子斗,顶破天也就是撞上起尸、尸变这种邪乎事。
可这瓶山实在凶得没边。
下了一趟,不说满地爬的毒虫毒物,光是成了精的山妖野怪。
这都碰上多少了?
慌什么,有陈兄弟和搬山魁首在这儿镇着,区区一株尸桂,真敢炸毛,老子劈了它拖回去当柴火烧。
瞧见手底下一帮人面露慌色。
罗老歪眼珠子一横,压着嗓门吼道。
浑然忘了自己先前被块鬼方药叉的浮雕吓得腿肚子转筋那茬。
不过挨了他这通骂。
那帮工兵营的弟兄,心里头倒是踏实了不少。
陈玉楼凝着神看了半晌。
脸上没多少惧怕。
反倒透着几分古怪。
这底下的石洞瞧着地方宽敞,可怎么也不像藏宝的密室。
下去看看。
心里虽然犯嘀咕。
他脸上却没显出来。
只招手叫来个常胜山的小头目。
吩咐他带人下去探道。
几个人手脚麻利,架上蜈蚣挂山梯。
那株尸桂古树,看着枝叶遮天蔽日,实际没多高。
梯子很快触了底。
一行人钻过树梢,贴着树身往下滑。
提着马灯照明的那个盗众,手搭在树干上,觉出了几分不对。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
凑到灯下低头一瞅。
等瞧清楚手里头的模样,他那张脸刷地一下白得跟纸似的。
掌心竟然全是猩红的血。
怎么回事?
陈玉楼察觉出异样,立刻沉下脸问。
掌……掌柜的,这树往外渗血,而且树身上……
那伙计牙关咬得死紧,浑身直冒寒气。
声音发着抖说起。
说到这儿。
他更是提着马灯,去照跟前的树干。
那株尸桂不知道在这儿长了多少年头,树干粗得怕是得六七个人才能合抱住。
可吓人的不是这个。
老树皮里头隐隐约约能瞧出一张张的鬼脸。
耳朵眼睛嘴巴鼻子全都能看清。
五官齐全。
跟活人几乎没两样。
只是那些人脸的表情,狰狞扭曲,凶得骇人。
就像是困在树里的死人。
拼了命要往外挣脱出来的架势。
人脸?
难道是养尸?
听见那伙计哭哭唧唧的话。
陈玉楼眉头拧成一团,几乎皱成个川字。
墓底下种桂树。
本就已经是世上少见的事。
他心里七上八下,下意识去瞟边上的陈寻。
不过。
那人脸上依旧沉静得很。
瞧不出半点慌神的意思。
见他这模样,陈玉楼忍不住咳了一声。
怕什么?
要是真有妖异,我们自然会出手。
先把底下情况摸透了再说。
这话说得气势十足。
底气却不太够。
陈寻嘴角不禁勾了一勾。
不过也懒得戳穿。
鹧鸪哨那边也是一样。
只花灵年纪小,又常年跟在师兄身边,好比温室里养出的花骨朵。
此刻听见陈玉楼这番话。
那双好看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一脸的不可置信。
陈寻瞥见她的神色,心里更是一阵好笑。
好在,其他人没留意到。
是,掌柜的。
那伙计不敢再瞎琢磨。
低着头迅速踩着挂山梯往下。
落地之后,跟上前面几个人,举着火把灯笼,往四面看去。
很快,他们就瞧见尸桂四周,竟然坐落着四幢楼阁。
大小格局全是一个样。
都是飞檐斗拱的二层小楼。
只不过和先前在外面瞧见的那些道宫大殿不同。
这儿的楼里漆黑幽深。
像整个融进了黑夜里头。
再加上身边的尸桂树叶,被阴风刮得簌簌作响。
更是让人后脊梁发毛。
差不离了,先出去跟掌柜的报。
几个人浑身冰凉。
哪敢凑到近前去瞧。
有小头目发了话,其他人立马点头。
踩着挂山梯飞快往回跑。
生怕周围那浓得跟泼墨似的黑暗里,冷不丁蹿出个什么怪物来。
小楼?
对,掌柜的,那楼修得四四方方,特邪性,弟兄们不敢贸然往里头闯。
等爬上来后。
小头目把底下情况一说。
众人面面相觑。
不光陈玉楼,连鹧鸪哨也推断不出个所以然。
与其在这儿干想,不如下去一瞧就全明白了。
见一帮人在那争来争去没个完。
陈寻冷笑一声。
无非就是座藏宝阁。
当了多少代皇家炼丹的地界,不知收罗了多少天材地宝往这儿运。
那楼阁便是拿来存放药材的地方。
只不过几百年过去。
再好的药草,也早都烂成泥了。
唯一让他有几分兴趣的。
就是那个被困在雾隐回廊,山腹裂缝里的观山太保。
那可是当年差点把四派赶尽杀绝的狠角儿。
发丘直接断了香火。
只能跟摸金合成一家。
摸金一派也差不离,只剩下三枚摸金符。
要不是清末那个贼魔张三链子,重新开宗立派,摸金的下场跟发丘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着话。
陈寻径直踩着挂山梯往下头去。
陈兄弟说得对。
咱们这么多人在,怕他个卵。
罗老歪咧开嘴,啪的一声拔出腰里的二十响,招呼几个心腹跟了上去。
见这情形。
陈玉楼讪讪一笑。
正想说点什么找回面子。
鹧鸪哨已经纵身跳进了洞里。
只留花灵和老洋人在外边接应。
红姑,你也留外头,昆仑,跟我下去。
眼看一行人已经往地下洞窟深处去了。
陈玉楼再不敢磨蹭。
带上昆仑赶紧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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