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顺原路摸回来的时候。
先前堆成小山似的棺椁,差不多全给拆干净了。
那帮卸岭的弟兄。
一边抡锤砸棺往外掏东西,一边往井上搬。
谁干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半点不乱。
瞧那架势,根本不觉得自个儿在干毁棺碎尸的缺德活儿。
倒像在忙活什么家常便饭似的。
井底下那块石板,这会儿露了一整片浮雕出来。
轮廓磨得有些模糊了。
可还是能瞧出来,雕的是两个青面獠牙的夜叉修罗。
最邪门的是那俩鬼东西都没长眼睛。
眼眶子就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陈把头,这玩意儿有什么讲究?
罗老歪摸着下巴,一脸懵。
陈玉楼自认走过不少地方,可这么怪模怪样的厉鬼也没见过。
一时间根本答不上来。
那是鬼方药叉!
正犯嘀咕,远处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陈兄弟?
罗老歪猛一抬头。
这才瞅见说话的是陈寻。
他们刚才只顾着砸棺抢宝,压根没注意陈寻什么时候离开的。
眼瞧他从丹井深处走出来。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倒也没人多问。
陈兄弟认得这东西?
陈玉楼脸上也挂着诧异。
药叉他倒是听说过。
那是跟修罗差不离的一种厉鬼。
可鬼方……又是什么来路?
黑天鬼方,在山海经里头有记载,说它活着的时候能隔断阴阳两界,眼一睁就是大白天,眼一闭全黑了。
后来被人把眼珠子剜了,死后掉进地狱,就成了没眼睛的恶鬼!
陈寻说话声不大。
但这会儿丹井底下一片死寂。
每个字都跟擂鼓似的,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隔断阴阳。
死后坠进地狱化成恶鬼。
短短几句话,陈玉楼和在场的人全都后脊梁发凉。
那……这底下不就是阴曹地府了?
罗老歪脸都白了。
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
那模样,防着随时有厉鬼从浮雕底下钻出来。
想多了。
这底下,八成才是真地宫的入口!
陈寻冷笑一声。
地宫?
这俩字就跟有魔力似的。
一帮人立刻又躁动起来。
丹井里头棺椁是不少。
可主棺一直没找着。
要真像他说的,那一切就都对上了。
总不至于主棺自个儿长翅膀飞了。
那还耗着干啥,兄弟们,给我把这石板砸开,他娘的,元人蛮子躲躲藏藏的,老子非把他拖出来抽尸不可。
罗老歪觉得刚才丢了脸。
这会儿牙咬得咯咯响。
是,罗帅!
守在边上的盗众,呼啦一下全涌上去。
可那石门里里外外全叫铜扣锁死了,没专门钥匙根本弄不开。
不过卸岭这帮人,向来信奉蛮力破万法。
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当即便抡起刀斧铁铲,没命地往石板上招呼。
陈寻把手往身后一背。
就那么不慌不忙地看着。
实话讲,这群人虽然干不成什么大事,干活的效率是真不赖。
要是他一个人下来。
光挪棺椁、砸门这两样,就不知道得耗费多少功夫。
……
瓶山外头。
天已经黑透了。
四处都插上火把挂了灯笼。
整片山谷照得跟白昼一样。
工兵营和卸岭的人还在不知累地,从墓底往外运明器和棺木。
忽然。
一行三个道士打扮的人。
从黑乎乎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站住,前头是常胜山的地盘。
发现有人靠近,几个放风的盗众立刻出声喝了。
在下搬山鹧鸪哨,劳烦兄弟跟陈把头通传一声。
鹧鸪哨?
听见头里那个道人报上名号。
几个盗众才回过味来。
弄半天是搬山魁首到了,我家掌柜的正搁瓶山墓底下呢,要不小的领您下去?
多谢。
来人正是从南疆赶回来的鹧鸪哨师兄妹三人。
这几天。
他们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半刻都没敢耽搁。
可费老劲摸进夜郎王墓,却发现那古墓早让人盗了个底朝天。
连墙上的壁画都被人揭走了。
更别提心心念念的雮尘珠。
没办法,只能揣着一肚子失望往回走。
路经老熊岭的时候。
想起陈玉楼那伙人还在打瓶山的主意。
索性又绕了过来。
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跟在那个卸岭盗众屁股后头。
瞅着山谷里堆成山似的棺椁、古尸,还有珠玉明器。
鹧鸪哨也算见多识广的人了。
一时间也忍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
走了几步。
他忽然想起一桩事,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兄弟,陈把头他们下墓,没碰上妖物作怪吧?
头一回来老熊岭。
他就远远望见瓶山里头有两道虹光冲上天。
那光妖气弥漫,不像山底下埋的宝贝。
倒像藏着什么成了精的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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