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那些事一桩桩过来,眼下这帮人把陈寻当成了活神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连向来谁都不服的陈玉楼,也不敢再端着架子。
听了这话,马上招呼底下人抄刀拿斧,打算在石门上凿开窟窿,套上绳子硬拽开。
卸岭派从来都是靠蛮力吃饭。
也就现在窝在山肚子里,不敢随便点火药,怕把山给震塌了。
全埋在地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然哪用得着费这劲?
十来号卸岭的壮汉轮着上。
石门沉得怕人,嵌在崖壁里头,缝都不带一条。
可也就一炷香不到的功夫。
门上已经给掏出了十几个洞。
又有人拿出粗绳穿过去。
一群人咬着牙往后拽。
陈寻瞅着他们这么干,眉头拧了起来。
打洞穿山这活儿,还得数搬山派的人使得最利索。
一大一小两头穿山甲兽。
一道石门算什么,就是铁汁子灌的,一会儿也能给你拱开。
卸岭派传下来的那点东西。
什么望闻问切四门法子。
听着像那么回事,说到底还是下等货。
望字诀,无非看看土印子草色,找找埋着的宝贝,比不了摸金校尉的分金定穴,更比不上归墟那脉传下来的望气本事。
闻字诀,是听山辨龙的能耐,听风雷声响。
这一手,还能进陈寻的眼。
问字诀,就是打卦问天,跟摸金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差得远,归墟的玄天卦术就更不用提了。
说到这个切字。
卸岭就更上不了台面。
火药铁器、牲口硬拽、长锹大铲,全凭死力气往外刨,一点手艺都没有。
轰隆一声。
几十号人死命拽了半天。
石门扛不住,砸在地上。
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大伙儿都往后退。
怕门后头藏着窝心箭。
等灰散干净了,门后还是死沉沉的,一点响动没有。
陈玉楼把手一挥。
几个卸岭的人举着矿灯凑到前头。
火把的光推开了黑。
这才瞧清楚,门后还真是一条廊道。
又深又黑。
不过……尽头那边,好像能看见点亮光。
怎么回事?
地下哪来的亮?
别是那帮元人没死绝,这么多年还有人守坟吧?
瞅见这光景,大伙儿脸上都挂着问号,心里头直打鼓。
事儿出得太怪。
这元墓少说也七八百年了。
就是传说的彭祖,也就活了八百个年头。
什么人能在这种坟底下活着?
陈兄弟……
一帮人还在那吵吵,陈玉楼眼角一跳。
一道人影已经过了石门,踩进了廊道,大步往里走。
都到这一步了,箭在弦上。
管它是人是鬼还是什么脏东西,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寻头也没回。
声音传过来,平得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子把事拿捏住的底气。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
接着就觉得一腔血往脑门上涌。
全跟了上去。
脚下这条廊道,弯弯绕绕,两边石壁上斧凿印子一道道。
窄的地方,也就挤过去一个人。
越往深走,就越宽。
等翻过一道斜坡,前头一下子敞亮起来。
一个大地底溶洞,大得吓人,扑进眼里。
洞里灯火烧得旺,光晃来晃去。
更让他们看直了眼的是,洞底蹲着三四座重檐大殿。
斗拱飞翘,梁上描着画。
殿前殿后,不知道摆了多少万年烛、琉璃盏,密密匝匝,把大殿照得通明,流光晃眼。
还是按星宫位置摆的,多而不乱,显得严整。
洞壁缝里,还有烟冒出来。
跟殿里的灯火搅在一起。
透着说不出的幽深。
跟神仙洞府似的。
这帮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全傻了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下来之前,他们倒是想过,瓶山这地方,历朝历代都拿来炼丹。
金玉宝贝肯定少不了。
可打死也想不到,地下会修着这么一座吓人的玄宫大殿。
光是那些琉璃盏,随便拿一个出去,都能卖出天价。
老天爷,今儿该咱发大财了。
他娘的,这一趟太值了。
这难道是神仙住的地方?皇帝的行宫也没这么气派吧?
震完了,就是狂喜。
干这行当,脑袋掖在裤腰上。
不就图个金银明器?
陈玉楼盗了这么多年斗,王侯大墓也不是没进过,可没一座有眼前这地宫的气势。
处处都跟仙境似的。
他心里也烫得厉害。
这种大斗,搬空一座,足够常胜山那帮弟兄过舒坦日子了。
过不了几天,他陈玉楼三个字,得传遍天下。
一想到这,他觉得意气直冲脑门,浑身都透了,先前的晦气一扫而空。
正想挥手让兄弟们冲进去搬东西。
余光扫到前头不远那道年轻身影。
陈寻脸上,没有半点高兴劲。
眉眼间,反倒透着一股从没见过的沉。
陈玉楼瞧见,皱起了眉,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咬了下舌头,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陈兄弟,有什么不对?
听他问,正盘算怎么分金称银的罗老歪,也回了头。
陈寻冷笑了一声。
眼前这座大殿,在他望气术底下,阴气森得渗人,鬼雾重得发稠,里头还混着妖气。
哪有半点仙家洞府的样。
分明就是一座死人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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