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娘跟了陈玉楼这几年。
天南地北没少跑,倒过的斗数都数不清。
尤其拿手的是古彩戏法,专克各种机关暗门。
她迈步上前。
伸出两根手指头,指肚贴着墙面轻轻蹭过去。
旁边的人看样子早见过她这套活。
全把嘴闭严实了。
偏殿里头一时间静得落根针都听得见,只剩几道压得极低的喘气声。
陈寻也提起了兴致,目光跟了过去。
古彩戏法的名号他听过,真章倒是头回见。
视线落在红姑娘那双手上。
常年在外头跑,又甩得一手好飞刀。
可她十指修长白净,半点糙皮都没有。
跟那些练家子完全两个路子。
转念一想也就通了。
古彩戏法吃的就是手活这碗饭。
据说为了护着指头的灵巧劲儿,长年得拿秘药泡着。
他这边刚有点走神。
红姑娘手指头就顿住了。
指节一弓,攥成个拳弓,猛地发力扣向其中一块石砖。
那砖头尺把见方。
少说六七斤的分量。
普通人拎都费劲。
红姑娘硬是把它从墙缝里活活抠了出来。
随手往地上一丢。
陈寻眉心一跳,脑子里蹦出来几个字。
“双指探洞?”
紧跟着他就暗暗把脑袋晃了晃。
红姑娘使的这套,跟张起灵那双指探洞的功夫,看着还是不太一样。
拆下那块砖之后。
她手没停。
来回又摸了半晌。
一口气又拽出来三四块。
拍掉手上的灰,往后退了几步。
陈玉楼侧身让开。
其余人也跟着散到两边。
墙面一下子就空出来一截。
陈寻正纳着闷。
背后就传来咚咚咚的闷响,地面都跟着发颤。
昆仑闷吼一嗓子,整个人像头蛮熊,迈开大步就朝墙冲了过去。
轰隆——
挨上墙的那一瞬。
他把身子一拧,肩膀沉得像座山,死命撞了上去。
烟尘炸开。
墙上硬给撞出来一道石门。
灰土漫天乱飞。
昆仑站在那团烟里头,眼皮都不眨一下。
陈寻心里也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力道。
听说昆仑本名叫昆仑摩勒。
祖上是古时候的昆仑奴,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神力。
眼下看他这架势,传言还真不虚。
光凭这股劲,活活擂死一头牛怕都不成问题。
“昆仑,利索!”
陈玉楼脸上全是喜色。
余光偷偷往陈寻那边一溜。
瞧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意。
心里更是痛快得不行。
这一路走到这儿。
卸岭总算出力了。
要不然他这魁首把头的脸,真不知道往哪搁。
昆仑天生就哑,说不出话。
听见夸奖也只是憨憨一咧嘴。
扭头又走回队伍里。
花玛拐跟着脸上放光,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
烟尘散干净之后。
石门后头露出来的,跟陈寻先前说的一模一样。
是条黑咕隆咚的底下隧洞。
深得一眼望不到底。
也不晓得通到什么地方。
陈玉楼没磨蹭,手一挥,点了几个老手,叫他们先摸进去探路。
那几位都是老江湖。
打着矿灯一路往里摸。
没过多久。
一个人就折返回来了。
脸上那股子喜色根本藏不住。
罗老歪瞧他那副表情,哪还憋得住火,抢着就问了。
“啥情况,寻着地宫了?”
“还是见着金银货了?”
那人忙摇头。
“不是,罗帅。”
“弟兄们在前头碰见一座古城。”
“底下棺材堆满了,陪葬的玩意指定不少。”
“棺材?”
一圈人的眼珠子全亮了。
倒斗行当里,见着棺材就是见着财。
陈玉楼也是一样。
下来这大半天,连个铜钱影儿都没摸着,总算是要见回头钱了?
只有陈寻,听见棺材那两个字。
眉头就拧了一下。
眼底冷光一闪而过。
瓮城。
看众人这忘乎所以的劲头。
他也懒得多说。
叫人吃吃苦头也好。
混在队伍里,一行人没耽搁,穿过隧洞,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片断崖边上。
低头往下瞅。
溶洞底下头。
真就蹲着一座大得吓人的古城。
断崖边上缠着一条老栈道,盘着往下转,正好通到城门口。
最扎眼的是。
那古城里头。
直挺挺躺着九口棺材。
八口全是描金画彩、封得严丝合缝的漆棺。
棺身上镶金嵌玉,一看就值老钱了。
怪就怪在,中间那口被八口漆棺当星星似的围着的,是口石棺。
又厚又大,上头连个花都没刻。
九口棺材外头。
白骨铺了满满一地。
看骨头身上挂的铜环银片子,应该全是七十二洞的苗人。
死人堆里还杵着些道观里才有的石人、铜像。
一个个呲牙咧嘴,面目狰狞。
像是在给那九口棺材守灵。
又像是拿来镇住那些苗人亡魂的。
陈玉楼经的事不算少,还是被眼前的景给镇住了。
看过去之后。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灌到脚底板。
罗老歪就更别提了,先前嚷嚷着要摸金发大财。
这会儿杵在崖顶上。
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最后还是陈玉楼脑子活泛。
瞄向了陈寻。
“陈兄弟,依你看,这古城下得去吗?”
他刚说完。
罗老歪也赶紧接口。
“是咧陈小哥,俺是个粗人,瞅不出这里头的门道,就觉得邪门得紧,能摸金不?”
“不是说陈把头天生一双夜眼么。”
“难道你也瞧不出来,这瓮城杀气重重,就是个有进无出的死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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