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下墓的人,除了陈寻他们六个。
陈玉楼跟罗老歪各挑了二三十号人,全是手底下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
这会子站到崖边上,脚底下裂缝里翻涌的妖雾直往脸上扑,带哨的阴风灌得人后脊梁发凉。
陈寻身上的潜渊阵又自个儿撑开了。
胸口挂着的那块无眼鱼符跟活了似的,一阵发烫,还在轻轻抖动。
“归墟鼎……人符、鬼符。”
陈寻眉头一拧,嘴里不自觉地蹦出几个字。
“啊?”
陈玉楼站他身后,没听真着,下意识追了句。
“没什么。”
陈寻敛了心神,扭脸扫了众人两眼。
“陈把头,这底下阴风刮个没完,邪性得很,让弟兄们眼睛放亮点。”
话音还在嘴里含着,他眼底的冷意就浮上来了。
陈玉楼觉出不对,刚要张嘴,人就愣了——陈寻身上连根绳都没挂,直直冲着崖底跳了下去。
“我的天!”
“陈小哥!”
陈玉楼眼珠子猛地瞪大,伸手就去捞,可哪还够得着。
边上的几位也才缓过劲来,脸都白了。
罗老歪更是三魂吓丢了俩,杵在原地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过了好半晌才低骂了一声,从人缝里挤到崖边探脖子往下瞅。
就看见陈寻跟块石头似的砸下去,眨眼工夫就掉了七八米。
“这他妈……”
罗老歪哪见过这么玩的,嘴唇哆嗦半天憋不出整话来。
直到陈寻那道影子快没入底下厚实的雾气,他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陈小哥怕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可这会子谁还顾得上搭理他,满场的人都跟被定了身似的,眼睛死盯着那影子,脑子全空了。
“走!”
“底下凶险,不能让陈小哥一个人趟。”
红姑娘头一个回过神来,脆声一喝,双手扯过一节蜈蚣挂山梯,身子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脚底下就稳稳当当踩住了梯子,整个人紧跟着滑了下去。
“都跟上!”
被她这一嗓子劈醒的陈玉楼,手臂一挥。
卸岭那帮子人立马顺着挂山梯往下缀,远远看去,陡崖峭壁上跟挂了几十只猿猴似的。
悬在半截腰的陈寻,只有自己明白周身裹着一层铺天盖地的溟气,这才是他敢往下跳的本钱。
越往下沉,四面就越黑。
等一头扎进雾气里,周围干脆黑得跟墨缸似的,除了山风在耳边扯着嗓子嚎,再没别的动静。
就这么个环境,陈寻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起,只是把无眼鱼符轻轻攥住了。
眼仁深处噌地窜起一丝火苗,那是归墟炎火。
这会子他就跟道门里开了天眼的大真人一样,黑不溜秋的四周全看得清清楚楚。
眼瞅着快砸到崖底碎石堆了,陈寻才挑了下眉梢。
周身那股浑厚的溟气一股脑涌到脚底下,往下坠的势头立时缓了下来,他顺手一抄,拽住崖壁上挂的一节梯子,剩的冲劲直接给他卸了个干净。
片刻后人就稳稳当当落了地。
周围空气里头全是阴烂发霉的味儿,呛得陈寻直皱眉。
他们归墟一脉在水底下才算真龙入海,前些天在义庄跟鹧鸪哨过手,就因为离了水,好些本事没抖搂出来。
这可要是在海里碰上,鹧鸪哨就算也会搬山填海术,照样不够他打的。
稍微定了定神,陈寻仰脸往上看,昏糊糊潮乎乎的崖壁上头让他有点意外——头一个下来的不是常胜山的人,反倒是一道清瘦的影。
不过也就意外了一瞬,他没停下来等,认准了方向抬脚就往裂谷深处走。
道上偶尔蹿出来几只没跑及的毒虫,陈寻抬手就料理了。
走了一截,原先窄得挤人的岩缝突地敞亮了,一座偏殿杵在眼前。
“还真跟原着里说的一模一样。”
大殿顶子塌了半拉,殿里头黑咕隆咚的,没棺没椁,就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烂得不成样的刀枪剑矛,当年守这儿的元兵撂下的。
扫了一圈,陈寻猛地把视线甩向殿顶,眼里的寒光就出来了。
那些看着空荡荡的梁柱子间,他能觉出一丝飘来荡去的妖气,花斑老蜈蚣就盘在上头。
要是没这警觉,闷头撞进去,十条命也得交代九条。
咚咚咚——
他正四下打量,身后那片黑里头总算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几十号举着火把矿灯的人影从远处涌过来。
“陈小哥!”
“没伤着吧?”
打头的陈玉楼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惊色,这一路下到谷底,他脑子转过不知多少念头。
人毕竟不是真神仙,哪能凭空飞下来,到了崖底他还特地找了找,就怕出什么岔子。
怪的是地上除了几个脚印,连点蹭破皮的痕迹都没见着,这会瞧见陈寻全须全尾站那,悬了半天的心才算咽回肚子里。
“我能有什么事。”
“不过这座偏殿里头,可就没那么太平了。”
陈寻瞅了他一眼,话里透出来的凉意让刚赶到的几人都顿了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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