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项链从老洋房捡回来之后,桓越舟一直没有当面给虞冷禾。
链子在许清商手里戴了三年,他介意。
他找了一家老字号的珠宝店,把断口接好,链子换了新的。
许清商碰过的那条已经烧了,这条是干净的,能还给她了。
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出来。
或者说,他一直在找借口不拿出来。
···
傍晚,虞冷禾和秦翊安约在城东一家高端会所。
会所门禁严格,包房在三楼,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壁灯投下暖黄的光。
秦翊安刚从香港回来,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一半,菜单翻到第三页。
他这回在香港待了整整两周,把苏婉清挂靠的最后几家壳公司全部清掉了。
“我爸这回是真下了狠手。”
他端起茶杯,语气里回到了以往公事公办的正经,“港方那边本来要一个月走流程,他亲自打了电话,三天就办完了。冻结手续下来的时候,苏婉清的律师还在路上。”
虞冷禾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这次多亏了你爸。苏婉清那批壳公司一冻结,经侦那边的证据链又闭环了一条线。改天我登门道谢。如果你爸不介意的话……”
“这说的什么话。他已经在等你了。”秦翊安放下茶杯,嘴角浮起笑意。
虞冷禾正准备喝茶,听到这话,杯沿在唇边停了半秒。
她放下杯子。
“你爸之前不是……”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当初秦远山反对得那么坚决,最后秦翊安被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现在忽然主动邀她上门,这转弯拐得未免太急。
秦翊安把茶杯搁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
“别想那么多。苏婉清倒台之后,京海商圈重新洗牌,能在这局里站稳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我和他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还得多谢你,宝宝。”
虞冷禾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听到秦翊安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她差点以为对面坐的是商辞。
但商辞叫她“老婆”是黏黏糊糊的撒娇,秦翊安叫这声“宝宝”却不一样——语气依然是他惯有的沉稳,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认真考虑过、觉得恰好可以这样说的结论。
他的表情倒很坦然,似乎这两个字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不妥。
“你什么时候跟商辞学的。”虞冷禾把茶杯放下,挑起一边眉毛。
“我需要跟他学?”秦翊安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我只是觉得这个称呼适合现在说。以前不适合。”
虞冷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那股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好笑的感觉。
以前不适合——意思是他以前就想叫,只是没到时机。这个人连换个称呼都要算时机。
她把茶杯放下,决定不让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得意。
···
“你爸这个弯转得我都不确定该备什么礼了。”
“人到了就行。”
秦翊安收回手,把菜单推给她,“先点菜。你上次说想吃蟹粉豆腐,这家的评价不错。”
虞冷禾接过菜单,翻到蟹粉豆腐那一页。
也罢,秦远山开了口,她是得去一趟。
这个情,她得当面还。
秦翊安把菜单递给侍应生,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沿着走廊拐过转角,看见桓越舟靠在立柱旁,一身黑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
他今晚也在这里,和几个合作方在另一间包房谈事。
刚才服务员推门上菜,门开的那几秒,他刚好路过包间,听到包间里传来熟悉的笑声,抬头看见秦翊安坐在靠里的位置,虞冷禾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姿势很亲昵。
他看见虞冷禾起身,他便靠在走廊一侧等她。
虞冷禾从洗手间拐出来,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开口,继续往前走。
桓越舟迈出一步,挡在她面前。
“有事?”她的声音很冷。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掌心。
一条项链躺在他掌心里,铂金链子在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蓝宝石完好无损。
“这条项链,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原来那条链子许清商戴过,我清理了。这条是干净的。”
他把项链往她面前递了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桓家花园,你蹲在地上画猫,尾巴画得比身子还长,在我身后追着喊着叫默哥哥,后来我把项链摘下来给你,你接过去对着太阳看了很久,说它像星星。这些——”
虞冷禾低头瞥了一眼他掌心里的项链。
蓝宝石完好无损,和许清商脖子上戴了三年的那条判若两物。
他大概费了不少心思。
但越听桓越舟说这些,她的脑子就越发的疼,像是有人在往她脑袋上不停挥拳头。
疼痛感让虞冷禾皱了皱眉,收回目光,打断了桓越舟的话。
“过去的事我不记得了。你说的那些花园、画猫——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些事对我来说,权当从来就不存在。你跟许清商之间的事,跟这条项链之间的事,都跟我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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