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场时已近十点。
虞冷禾正往地下车库走,身后跟上来一串脚步声。步幅长,落地沉,几乎没有犹豫。
“虞冷禾。”
桓越舟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压得很低。他几步追上来,一身黑色西装融进车库的阴影里,伸手扣住她手腕。
他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步,“你欠我的,今天还。”
虞冷禾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关车门的闷响。
商辞从银灰色保时捷里出来。
商辞从银灰色保时捷里出来,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领带不知什么时候扯掉了。西装外套扔在副驾驶座上,车门在身后摔出一声闷响。
几步走到虞冷禾身边,一把扣住她另一只手腕。
“让你乖乖在门口等我。”盯着她的眼睛,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倒好,一出来就被人拐走了。”
···
商辞这才转头看桓越舟。
车库冷光从头顶劈下来,试图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
商辞眼底那层惯常的散漫不知什么时候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桓越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越舟,松手。”
“理由。”桓越舟没松。
“今晚我跟她有约。”攥着虞冷禾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公司的事,改天。”
“改不了。”
桓越舟没有拔高音量,但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也拽了一步。
虞冷禾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扣着手腕,站在车库正中间。
两条手臂被拉成一道微微张开的弧,排气扇在头顶嗡嗡地转,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商辞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开心,是听懂了。
“我也想告诉你……”往前逼了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她是虞冷禾。”
“这事跟你没法谈。”桓越舟的目光越过商辞的肩膀,落在虞冷禾脸上。
“那就别谈。”盯住桓越舟的眼睛,“你不是最恨别人不给你选择吗?你给过她吗?”
这些问题像一根针扎进桓越舟的脊椎。他攥在虞冷禾腕上的手指松了松。
虞冷禾把手抽出来。动作不快,但干脆。
她转身面对桓越舟,车库冷白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桓总,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了。”她的声音很平。
她拉起商辞的手,转身往银灰色保时捷走。
桓越舟看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商辞在关车门前看了桓越舟一眼——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是看了一眼,像在看一个还没学会怎么对待一个人的人。
车门关上。
银灰色保时捷亮起尾灯,转过坡道的弯,消失在出口方向的暗橙色光晕里。
···
桓越舟站在原地,回想过往的种种。
董事会那天,商辞堵在电梯口有意羞辱她。
饭局上撂下一句又一句“虞家女人,恶心”。
他信了。
后来下属告诉他商辞开始往虞冷禾办公室跑,他没当回事。
送情报、送花——他只当是这个好兄弟换了种方式折腾虞冷禾。毕竟商辞这个人,花样从来就比别人多。
羞辱一个女人,也要羞辱得花样百出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直到现在,那些碎片忽然同时浮上来,像一张他从未察觉的网,在他四周一寸一寸收紧。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头到尾,商辞的每一次靠近都披着一层“顺便”的外衣。顺便谈项目,顺便讨厌她,顺便送束花。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便。
顺便到为了一个人,和自己的好兄弟堵在车库里一步不让。
他不知道商辞是从哪一天开始变的。商辞藏得太好,好到连他这个最该看穿的人,也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
银灰色保时捷驶出地库,商辞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调转向西,往半山腰开。
那里有块地皮是他二十岁那年买下的,原本打算做度假酒店,项目搁置后只铺了地砖装了护栏,成了他的私人观景台。
从没带人来过。今晚是第一次。
车停在山崖边。熄火之后,京海的夜景铺在脚下,像打翻了一匣子碎金。
商辞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他拿起她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桓越舟的指痕还残留在腕间,几道浅红色的印记。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那几道指痕上,停留了很久。
“他弄疼你了。”不是问句。
“不疼。”
“我问的是,”他抬起头,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你心里疼不疼。”
虞冷禾沉默了片刻。
前世二十九年,穿书后这几个月,所有人看她都是看一张标签。
有人想占有她,有人想利用她,有人想毁了她。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
问出这句话的,居然是京海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她说。
“对不起……”商辞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捧起她的脸,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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