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虞冷禾收到了温悦的信息。一条链接。紧跟着三行字。
【你公司内网这帖子怎么回事？】
【谁他妈写的？】
【你得罪谁了？】
虞冷禾点开链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玫瑰还在。
黑红色的花瓣已经有些发蔫了。
边缘卷起来，露出干涸的脉络。
那捧被商辞摆在会客区茶几旁的花器，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人来搬。
她也没让人搬。
帖子没有匿名。
ID那一栏清清楚楚挂着认证标识——桓氏集团投资部。
正文指名道姓，每一段都像精心排列过的匕首。
第一段写她靠身体换项目审批，时间线编得滴水不漏。
第二段扒她母亲林意当年在虞音出事后，以救命之恩要挟桓衍之娶虞音，用词极脏——说她母亲“挟恩图报”，说她姐姐“爬床不成反咬一口”，说她们虞家女人“祖传的贱”。
第三段把她上任副总监以来的所有项目合作方列了一遍，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疑似有不正当关系”。
最下面还有一句杜撰的评论被推到最热门，说她亲耳听见桓总在办公室当众说虞冷禾在床上挺享受。
每一段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虞冷禾和她母亲、她姐姐一样，靠男人上位。
···
帖子已经被转到了外网。
业内的几个金融社群、两个匿名爆料号都在转发，转发量在半小时内破了五千。
评论区有人开始扒她在桓氏的履历。
有人翻出她上任副总监时被质疑资历不够的旧闻。
还有人把桓氏最近股价波动和她的名字并列成标题。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是顾时安的步子——小心翼翼的，像怕打扰什么人。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敲门，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白色纸袋。
“虞副总监。”他语气放得很轻，“我看你今天下午没去茶水间，给你带了杯热茶。”
他把马克杯放在她桌上。
龙井，水温刚好。
纸袋里是一块芝士蛋糕。
虞冷禾看了那杯茶一眼。
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请他坐。
“谢谢。顾副总找我有事？”
顾时安站在办公桌前，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金属细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头顶的日光灯，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像是斟酌了很久。
“那个帖子，我看到了。虞副总监，我在桓氏待了五年，你要是需要查是谁发的，我认识信息部的人——”
“顾副总。”她打断他，语气不算冷，但没有任何温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需要。”
顾时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往前迈了半步。
“虞副总监，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从你进桓氏第一天起，我就在看着你。你被调到三十四楼，我想帮你。你被许清商为难，我想帮你。你脚崴了，我想去看你，但每次走到你办公室门口，就看到有人比我先到——”
他停了一下。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我喜欢你，虞冷禾。从你来桓氏的第二周我就喜欢你。我不求你回应，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行。”
虞冷禾沉默了一会儿。
“顾副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件事不用再说了。”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顾时安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像是把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上反复碾过，“那你和商辞是一个世界的？和桓越舟是一个世界的？他们可以，我不可以——是不是因为我在桓氏的职位不如他们？还是因为真像帖子里说的一样，你只喜欢有钱有地位的男人！”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脚步又往前逼了半步。
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一圈，不是哭，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决了堤。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虞冷禾的手已经握住了桌上那杯龙井。
茶水还冒着热气，她端起来，没有任何犹豫，整杯泼在他脸上。
茶叶粘在他的镜片上，茶水顺着下巴滴到衬衫领口。
顾时安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想抓她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清醒了吗。”她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响不大，“清醒了就出去。”
顾时安摘下眼镜。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茶水，只是用拇指抹了一下镜片上的茶叶，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然后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停了半步。
没有回头。
“我明白了。”
···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亮了又灭。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在消防通道里靠着墙抽完一根烟。
烟灰落在被茶水浸湿的袖口上，他没去掸。
然后把烟蒂摁灭在灭火器的把手上，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通讯录里从不主动联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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