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晚宴还在前厅觥筹交错的时候,秦翊安已经站在露台上吹了半小时风。
老爷子今晚提了两次订婚宴——和许家,许清商。
一次在敬酒时,一次在他送客人回来的走廊上。
他两次都没接话,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杯沿压在嘴唇上的触感冰凉,酒液没怎么少,放回去时杯口留下了很淡的唇印。
···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后,他穿过玄关。
秦父拄着手杖站在客厅中央,杖头的鎏金在吊灯下折出一道冷光。
“和许家的订婚宴——再议。”秦翊安语气和汇报公事没有区别。
秦父没有立刻开口。
手杖的金属包头在大理石地面上碾了半圈,发出一声细而涩的摩擦音。
“你刚才说什么。”
“许家的订婚宴,再议。”
秦父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儿子从十六岁起就没有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他处理分歧的方式从来不是对抗,是绕过。
今晚他没有绕。
他站在玄关,正对着自己,用汇报公事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足以掀翻秦许两家三年布局的话。
“再议。”秦父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谁给你的底气。”
秦翊安没有回答。
他转身推开门。
身后传来手杖重重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两下。
第一下打断了他的步伐,第二下砸在已经合上的门板上,沉闷的回声追着他的背影穿过走廊。
他没回头。
···
车库的感应灯亮了。
他发动引擎,驶出秦家老宅。
过了三个红绿灯他才意识到这条路不是回家,不是回公司,是往城西。
方向盘在他手里自动选择了这个方向,他没有纠正。
响了三声,她接了。
“秦总?”虞冷禾的声音带着刚从睡梦中被拉出来的惺忪,尾音软绵绵的,是二十出头年纪初醒时特有的慵懒。
“下来。我在你小区门口。5分钟,你不下来我就进去。”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秦翊安这个人,电话里从来不说废话。
这个时间打过来,指令太硬了——不像商量,不像通知,更像他在做出某个决定之后需要一个在场的人。
电话挂了。
虞冷禾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站起身。
···
不到5分钟,小区大门内出现了一个身影。
秦翊安靠在车门上,看着虞冷禾从小区里走出来。
墨绿色真丝吊带睡裙外面披了件同色外套,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绸面拖鞋,大波浪披散着,发尾在夜风里扫过腰际。
路灯从她身后打过来,真丝面料被光勾出一圈半透明的轮廓。她走到他面前,停了。
“秦总,说吧,有什么情况?”语气平稳,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干净的睡意。
秦翊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没有口红,没有粉底,素着一张脸,右眼尾那颗痣反而更清晰了。
平时她在办公室永远是全妆,就好像那是她的全部铠甲。
他在露台上站了二十分钟没能做出的决定,在看到她站在路灯下的这一刻做完了。
“订婚宴的事。今晚老爷子提了日子。”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虞冷禾没有接话。
秦翊安第一天找她结盟就说过,他不想娶许清商,所以才需要一个棋子。
那时候他的语气冷静,像在分析一项投资的利弊。今晚不一样。
“那你怎么应的。”她问得很轻。
“再议。”
“你父亲应该不会接受这个答案……”她不是质疑,是陈述。
“那又如何……”
秦翊安离开车门,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声响在空旷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路灯投下的那片光晕边缘,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措辞,然后重新看向她,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淡:“找你合作那天我就说过,我的婚姻不是棋子。”
“但今晚不一样。”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哪里不一样?”
他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开。
眼底那层审度终于褪尽了,露出来的不再是斟酌和权衡,是已经到底的笃定。
“以前是不想。今晚过后,是拒了。”话说得很轻,一句落定,另一句紧随其后,短得像落章。
虞冷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白色绸面拖鞋,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再抬头时,她脸上的平静满是不解。
“秦总,怎么这么突然?”
她顿了顿,又重新看向他,“之前定的计划是先找到许清商的把柄,再拿证据去跟你父亲谈。为什么今晚就拒绝了?”
秦翊安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并不打算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不是试探的拥抱——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一只手按在她后脑,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胸口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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