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给伍昭野发完消息以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历上。
三十六楼的阳光正在从桌面上退走,她站起来收拾桌上散开的采购单复印件,城西仓库那份被桓越舟拿走了,桌面上空出一块深色的木质痕迹,比周围浅一圈。
手机在台历下面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伍昭野回了三个字:【明天见。】
她把手机重新扣回去,锁了办公室的门下楼。
第二天下午,咖啡厅二楼靠窗的位子,视野刚好能看见街对面写字楼的一层大堂。
虞冷禾到的时候伍昭野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半杯,杯壁上挂着一圈干涸的奶渍。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指尖按着信封角没有立刻松开。
“底档的复印件在里面,但核心信息不在底档上。”
他松开信封,“手写信第三段提到的股权变更时间点,林意是在许诚转账之后七天才签的受让协议。七天的空档,许诚可以在这七天里重新洗一遍资金流向。”
虞冷禾拆开封口把纸张抽出来。
复印件上的字体清晰度不太好,她低头翻了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手指在日期那列停了一下。
“这七天发生了什么。”
“许诚的资金是从鼎盛财团的一个离岸账户走出来的,经过了三次拆分才进到林意的名下。”
伍昭野的声音很低,语速均匀,“李维安经手了最后一笔。如果林意真的害死了桓越舟的母亲,许诚为什么要给她转钱——而且是转过一个洗过三层才进来的钱。这不是封口费,这是闭环。”
虞冷禾把复印件放回信封里收进包内侧的夹层,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的状态不对。”
伍昭野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杯底残余的液面在晃动,他手指按在杯壁上,指腹微微泛白。
“手写信的前三页内容你昨晚已经看完了,底档今天拿到,缺口只剩两页。”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杯沿,“但许清商那边昨天晚上开始动档案局的服务器了,我的人今天早上进不去系统。她锁了入口。”
“她锁了档案局?”
“不是锁,是布置了一层访问日志的监控。”
他抬起眼睛看她,“任何人在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查二零一九年之前的企业底档,都会自动生成一条通报送到李维安那边。所以如果你要查信里提到的桓越舟母亲去世时间前后的股权关联记录,只有今天下午。”
虞冷禾的食指在牛皮纸信封的边角上刮了一下。
“你下午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
“那就现在去查,我等你消息。”
她站起来把包带甩到肩上,转身下楼梯。
视线扫过咖啡厅一楼靠门的位置,顿了一下。
商辞坐在那把黑色皮质高脚椅上,一只胳膊肘撑着吧台,另一只手里捏着个咖啡杯没有喝。
榛色的眼珠在午后的光线里颜色浅得像兑了水,他盯着吧台面上的一道划痕在看,杯子里的液面纹丝不动,那杯东西应该早就凉透了。
虞冷禾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商辞才动了一下。
他从高脚椅上下来,顺手把咖啡杯搁回吧台,掌心按着杯口转了半圈,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楼上那位走了?”
他歪了歪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往楼梯口那个方向扫了一下,“聊了四十分钟,够久的。”
“跟你有关系吗。”
“没太大关系。”
商辞把手插进裤兜里,“但你上周回了我七条消息,每条不超过四个字。我寻思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对我这样。”
虞冷禾从他旁边走过去,推门出去的时候阳光迎头打下来晃了一下眼睛。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抵在门的另一边,把半开的门按住了,然后他整个人从门框和她的肩膀之间挤了出来,侧身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巷口的阳光。
咖啡厅门口是一条窄巷,左边堆着两个半人高的垃圾桶,右边是一面爬山虎蔫了一半的红砖墙。
商辞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巷口唯一的出路,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把她的脚完全盖住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红砖墙面的时候砖缝里干枯的苔藓碎末簌簌落下来,沾在她肩膀上。
他的膝盖抵上来,卡在她双腿外侧的墙面和她腿之间,右手撑在她耳侧的红砖墙上,掌心压着爬山虎干枯的藤蔓。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你给伍昭野四十分钟,给我四个字。”
“我是不是排到他后面去了。”
虞冷禾后背贴着墙面,偏了一下头,耳廓从他嘴唇边缘擦了过去。
她没有躲,也没有往墙上再贴,只是把视线从地面抬起来看着他的领口,然后往上移到他下巴上。
“商少。”
她叫这声的时候尾音是平的。
“你以前不是最看不上我们虞家女人么?”
“你现在堵在巷子里问自己排第几——是闲得慌还是脑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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