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时，青枝正抱着茶盘站在廊下，脸色比我还白。她大概在外头听了半宿动静，又不敢进来，此刻见我出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立刻绷紧肩膀，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昨夜是不是魇着了？奴婢听见您一会儿说什么系统，一会儿又说亡国……”说到这里，她自己先吓住，连忙低头，“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我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来的样子，心里反而稳了些。很好，至少她还不知道系统是什么，只当我做了噩梦。我揉了揉眉心，问：“我爹在哪？”青枝立刻答：“老爷在书房。昨夜宫里送了几本户部旧账，老爷看了一夜，还没歇呢。”户部旧账四个字一入耳，我脑子里那根弦又紧了。三个月后的秦家抄没，导火索就是一桩军粮亏空案。秦百川手里账本越多，说明他离风口越近。可我现在顾不上替他洗账，系统任务还挂在眼前。
【剩余时间：两日十一时辰。】那行只有我能看见的红字，像催命符一样悬在视野边缘。我压住心底的烦躁，问青枝：“府里有没有现银？能抬出去给人看的那种，越亮越好，越重越好，最好让百姓一眼看见就觉得秦家疯了。”青枝脸色更白：“小姐，您要抬银子出去？”我点头：“先抬一箱。”她声音都发虚：“小姐，您又要跟哪家姑娘斗气？”我差点被她问住。原主到底干过多少缺德事，才会让贴身丫鬟听见“一箱银子”第一反应就是斗气。
我沉默片刻，认真道：“这次不斗气。”青枝刚松一口气，我继续说：“这次我要败坏朝廷信用。”她手里的茶盏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声音飘得像纸：“小姐，这听着比斗气还严重。”我当然知道严重，但系统就喜欢严重。我带着青枝往书房走，一路上脑子飞快转着。历史上最出名的立信之法，就是徙木立信。把一根木头从南门搬到北门，赏金兑现，从此百姓相信新法。可我不能立信，我要反着来。我要让百姓觉得朝廷钱多得没处花，觉得官府拿政令当儿戏，觉得秦家女仗着父亲权势，竟然敢在长京城门口悬赏搬木头。
这事越荒唐，骂声越大，亡国值才越有希望。唯一的问题是，我现在没有官职，不能直接发政令。但我有一个名声臭得足够像朝廷阴影的爹。秦百川，户部尚书，大夏的钱袋子，也是长京百姓嘴里“朝廷贪财”的活招牌。只要我拿秦家的银子，打着秦府的封条，在城门口做一场荒唐赏令，百姓一定会骂。骂秦家，就是骂朝廷；骂朝廷，就有民怨；有民怨，就有亡国值；有亡国值，就有流放保命和一百万两黄金。逻辑闭环，完美。
我走到书房门口时，里头正传出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那声音急而不乱，像刀尖在账本上跳。守门的小厮刚要通报，屋里已经传来一道略带疲惫的声音：“让她进来。”我推门进去，秦府书房比我想象得更压人。深木书案几乎占了半间屋子，账册叠得像小山，烛火烧到只剩短短一截。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暗紫常服，腰间玉佩半藏在衣褶里，手边放着算盘和一只铜制印匣。他就是秦百川，原主记忆里的父亲，朝堂上人人忌惮的户部老狐狸。
秦百川抬眼看我，原本精明的眼神先是一顿，随后缓了下来：“醒了？昨夜吓着青枝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叫他，身体已经先一步行礼：“父亲。”他手里的账页停住，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今日倒懂事。”我心里一紧，坏了，原主平时大概不怎么懂事。我不敢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父亲，我要一箱银子。”秦百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多少？”我试探着说：“百两？”他终于抬起头：“只要百两？你上回为了买一盏琉璃灯，从账房支了三百两。今日一大早来书房，只要百两？”
我沉默了。原主真是个好人，她用自己荒唐的前半生，替我把败家人设铺得如此扎实。我咳了一声，道：“这次不是买东西，是做事。”秦百川来了点兴趣：“做什么事？”我深吸一口气，把最荒唐的部分先抛出去：“我要在长京南门立一根木头，贴告示，谁能把木头搬到北门，当场赏银百两。”书房安静了一瞬，青枝站在门边，已经开始偷偷扶门框。秦百川没有立刻骂，也没有立刻笑，只是缓缓把账页放下，眼神从我脸上移到算盘，又从算盘移回我脸上。
“搬木头，赏百两？”他问。我点头：“对。在南门，越多人看见越好。告示要写大一点，最好让全京城都知道，秦家小姐拿一箱银子悬赏百姓搬木头。百姓肯定会觉得荒唐，会觉得朝廷钱粮都被我们这种人拿来玩笑，会骂得很难听。”秦百川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像是突然从一堆乱账里看见了一条暗线。我心里咯噔一下，别悟，千万别悟。
秦百川缓缓道：“你是想试百姓信不信官府的赏令？”我立刻否认：“不是。”他竟然自己接了下去：“也是，你不是官府，不能发官令。你用秦家银子，打秦府封条，事情成了，是替朝廷试民心；事情不成，骂名在秦家，不沾宫里。”我张了张嘴。不是，你别替我补逻辑。秦百川的目光越发深了：“新帝初立，最缺的不是银子，是百姓肯信朝廷一句话。长京这些年官吏赖赏、胥吏克扣、衙门推诿，百姓早就不信上头的承诺。你这一招若真能让人动一动，便能看出京中民心到底烂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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