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桃园大厦一楼大厅半开的玻璃门,在休息区的沙发边缘绕了一圈才散开。
曹剑平站在休息区中央,看着那堆码放整齐的现金正在被逐捆装进运钞箱里,每一捆经过点钞机确认数额之后才被放入箱中,箱盖合拢时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像一层被压实的土层正在覆盖一片刚刚被翻动过的地面。
林亿站在旁边核对装箱清单,手指沿着纸面逐行划过,林婉蹲在另一侧确认封条编号。
白小妹没有参与装箱,她坐在休息区靠窗的沙发上,怀里抱着曹仙童,曹仙童裹着一层浅色的棉布,正在安静地睡着,对周围那堆现金和运钞箱的声响没有任何反应。
白小妹的尾巴从沙发边缘垂落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弧线。
她侧过头看着那堆逐渐被装进箱子的现金,没有开口,但她尾巴画圈的幅度随着最后一捆现金被放入箱中而逐渐缩小,像是正在把那幅从赵天龙那里看来的画面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赵天龙坐在柜台后面,端着茶杯说“略动筋骨就从他那弄来一个亿多”时的姿态,赵雨晴弯下腰把现金码进皮包里时的动作,那道卷帘门半合时漏进店内的一线灯光,以及那两父女把存单放进内袋时对视的那一眼,像是有一页账本被他们翻开又合上,所有细节都被白小妹用尾巴尖轻轻挑起来,一一排列在她意识深处的桌面上。
那最后一箱现金被封好之后,曹剑平弯腰确认了箱盖的密封状态,然后直起身来:“全部装好了,等银行的车来交接。”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停住了,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层正在逐渐收紧的底色:“老东西,骗到本仙老公身上了!”
林亿的笔尖在清单末尾停住了:“赵天龙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白小妹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曹仙童递给旁边的林婉:“本仙去处理点事。”
她穿过大厅推开侧门走进了院子,夜风把她的外套边缘掀动了一下,然后落回原处。
她沿着院子边缘走到一处灯光照不到的暗角,在墙根处蹲下来,爪尖抬起,在空气中画了一道极细的弧线——弧线的颜色比夜色更淡,像一层被压薄了的月白色光膜,边缘没有散开,而是沿着她画出的轨迹稳定地向前延伸。
弧线在空气中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开始向两个方向同时扩散,像是一枚正在被缓慢拧开的阀门,把一道原本完整的轨迹分成了两条不同的路径:一条指向古董店的方向,另一条指向一个没有具体坐标的位置,像是正在从某个没有被记录的仓库中抽取一件还在等待被标记的物品。
片刻后,她的爪尖感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是一枚棋子落定了位,从她看不见的地方向她传递回了一道确认的信号。
她收回爪尖站起来,沿着原路走回了大厅。
大厅里的现金交接已经接近尾声,银行的工作人员正在和集团财务人员核对最后的签字页。
白小妹走回沙发边缘坐下来,尾巴重新搭回椅背边缘,尾巴尖在空气中保持着静止。林亿看了她一眼:“处理完了?”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微微摆了一下:“处理完了。”
第二天上午,赵天龙拉开古董店的卷帘门时,铁皮卷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比平时更响一些。
他走进店内,把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弯腰开了柜台上的射灯,然后走到保险柜前面转动了密码锁。
他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那只木盒放在柜台上,盒面的漆色在射灯的光线下依然温润,他把盒盖打开,目光落在绒布垫上那枚玉佩的表面——颜色、质地、边缘的磨损程度和那道裂纹的位置,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然后放回了木盒里,合上盖子,端起来放回了保险柜的原位,锁好柜门。
与此同时,桃园大厦三楼那间小型展厅里,曹剑平正站在一面空置的展柜前面,把一个刚刚送到的木盒放进了展柜中央。
他从木盒里取出那枚玉佩,放在展柜的绒布底座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正面边缘那圈细密的纹路正对着射灯的方向,然后关闭了柜门,退后两步。
白小妹站在他旁边,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小圈。
她看着展柜里那块玉佩边缘的纹路和中心那道裂纹的走向,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转身走出了展厅,沿着走廊朝楼梯方向走去,尾巴尖在拐过走廊转角时最后晃了一下,然后被墙壁挡住了。
曹剑平站在展柜面前又看了一会儿那块玉佩,光线从射灯中倾泻而出,在那道裂纹的边缘形成一层柔和的弧光,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重新书写这段距离的边界,把原来那枚玉佩所在的坐标从古董店的保险柜里逐步移开,直到它彻底落定在展厅的玻璃柜中,等待着一盏从未关闭的射灯为它划定新的停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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