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剑平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一只灰白色的鸟从树梢间飞起,盘旋了两圈,朝南边飞远了。他目送那只鸟消失在天际,将目光收了回来。
夜幕再次降临后,整栋别墅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有几声犬吠,隔着一片暗沉的海面传到别墅内部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曹剑平独自坐在办公室的桌前,桌面上摊着薛晓飞下午发来的羁押笔录复印件,一共七页纸,每一页的问答栏里都是空白——白衣老怪从进入讯问室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开口说过。
他连沉默的方式都极其统一,不闭眼、不看天花板、不打量讯问室的任何角落,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沿前约三尺远的一个虚点,像是透过那个点在看着某个别人看不到的距离。
曹剑平把那份笔录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了那只银簪,簪体通体素白,没有任何纹饰,在台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像是被常年佩戴摩挲过的老银表面。
这支银簪是在桃花岛托得到的,当时自己只说了一句“必要时可用”,自己没有细说具体用途。
曹剑平今晚第二次打开抽屉拿出了它,他把银簪放在掌心掂了掂,对着灯下的簪身低声说了一句:“白衣老怪不开口啊,怎么办?”
簪身在他掌心中微微热了一下,然后一道白光从他掌心向上涌出,在办公桌对面的一把空椅子上面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白光极其柔和,不刺眼、不晃目,像是月光透过一层薄纱织物过滤之后的光线。
人形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从光晕中走出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穿着一件素色长袍,袍角的褶皱在落地时自然展开,布料质地像是没有重量的云絮。
他身形偏瘦,面容清癯,那双眼睛在光晕散去后显露出一种比仙道老祖更加深沉的清澈感——像是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表情来承载情绪了。
老人站稳之后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在曹剑平手中的银簪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小友莫慌,老夫传授你一套催眠术。”
曹剑平看着对面这位凭空出现的白衣老人,手里的银簪没有放下,问了一句:“您是会催眠术?催眠术对审讯犯人有帮助?”
老人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落座的时候整个椅子没有被压动的感觉,像是他的重量还没有一片羽毛大:“老夫封在这支银簪里已经好几百年了。簪子托付给你的时候,老夫就知道你在棘手的时候迟早会用到老夫。”
他抬手捋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白须,“白衣老怪那种人,硬问是问不出东西的。他的神魂经过几百年的修炼已经形成了一层‘壳’,普通的讯问手段根本敲不动那层壳。需要用一种能绕过那层壳、直接触碰他神魂深处的方法。”
曹剑平把银簪放在桌面上,朝簪仙的方向推了半寸:“催眠术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
簪仙朝那支银簪指了指,“簪子就是媒介。老夫把口诀渡入簪体,你握住簪子的时候口诀就会自动进入你的意识中。你对着白衣老怪说话的时候,银簪会替你完成剩下的所有操作。”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缓慢地画了三个圆形的轨迹。
银簪的尖端随着他画圆的动作微微亮起一层白光,三圈之后白光稳定下来。
“口诀不长,”簪仙把食指收回去,“一共七句,每句对应白衣老怪神魂壳的一层结构。老夫现在把口诀灌进去,你伸手握住簪子就行。”
曹剑平伸手握住了桌面上的银簪。
簪体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一些,像握着一根被晒了一整个下午的石柱表面。
他能感到一股极细微的震颤从簪体传入手掌,像是有人在簪子内部用指甲轻轻拨动了一根很细的弦。
七句口诀依次进入他的意识,每一句都像是用看不见的笔墨在他脑海中的白纸上写下一个词。
他没有刻意去记,因为口诀在进入的瞬间就自动存入了他的短期记忆表层,像是他本来就记得这七句话,只是今晚才第一次想起来。
簪仙看着他握簪时没有变化的眉眼轮廓,语气平淡:“你现在可以去见白衣老怪了。催眠过程最多一炷香。催眠结束后,他会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包括他和魔山老怪之间的联络方式、他们背后的支援来源、以及魔山老怪可能的藏身规律。这些东西他说完之后自己也不会记得——他只会觉得自己打了个盹。”
曹剑平把银簪握在手中站了起来:“催眠对他有什么副作用吗?”
“短期记忆会有一段空白,大约一两个时辰。没有其他不可逆的影响。”
簪仙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形重新开始变淡,白光从他身体表面向四周扩散,“老夫回去了。簪子里还有六次剩余可用。”
他化作白光重新没入银簪内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恢复了空无一人的状态。桌面上只剩下那份空白的笔录和一支素白的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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